果不其然,在他那床塌之上,被子竟鼓了好大一块,熟悉的鼾声,自那被子底下阵阵传来。
他悄无声息地绕至床前,又极轻柔地掀开被角一角。只见墨七那团毛茸茸的身子蜷缩成球状,四爪都缩在肚皮底下,连脑袋都窝缩着,只露出一点鼻尖呼吸,眼睛紧紧闭着,小嘴巴却微微张开,看着十分惹人怜爱。
沈方愈忍不住上手摸摸了墨七毛绒绒的身体,那小毛球下意识地扭了扭,却仍未醒。
沈方愈心跳加速,脸上不自禁地绽开了一抹笑意。
许久未见这小家伙,着实有些想念。
沈方愈干脆将它抱在怀中,温热的身体贴在他的怀中。墨七终于被这大动作吵醒,打了一个巨大地哈欠,慢悠悠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主……主人……”软软地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清醒的沙哑。
“醒了么?”沈方愈用手掌摸了摸它的脑袋,“墨七,你睡了很久了。”
“唔,好困啊……”墨七睁开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沈方愈,“主人,我刚才……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呀……”
“是啊,你太困了,所以睡了很久。”
沈方愈看墨七这模样,又知道过往发生的一切,在它的小脑袋里,只余下似梦非梦的朦胧记忆而已。
待墨七彻底清醒过来,见到了焕然一新的宝葫芦,它立即兴奋不已,跃入了葫芦之中。
待到它在葫芦里见到了崭新的庄园,山林,还有田园池塘,那个开心劲更不用提了。
但,似乎真如系统所言,即便墨七开心成这样,心契值却没有提示增加。看来,以后这个任务,只能靠哄墨璟来完成了。
唉,跟那位喜怒不定的神君比起来,墨七真是既单纯又好哄。
若它是一只完整的神兽就好了……
他想起墨七之事,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在他心中,早已将墨七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虽说早已知道,不过是墨璟用一缕神识维持住白泽的身躯,可越是相处,他便越是生出了一股不该有的执念——
有何办法,可以让墨七真成为墨七呢?
他从宝葫芦中出来,来到书房,目光停留在了那些典籍秘法之上。
半晌,他忽然警醒:打住!
既无神魂,又何来独存于世?
沈方愈怔在原地。
“主人,你在干什么?”墨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方愈缓过神来,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低头看向墨七:“没什么。你怎么出来了?”
“看不主人,我……有些害怕。”墨七清澈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莫名鬼迷愁绪,那是鲜少在这个小兽身上看到的一种情绪,“忽然觉得有些心慌,就出来找你了……”
沈方愈心头一软,俯下身来将墨七抱进怀里。
他轻轻抚上墨七的脑袋,柔声道:“没事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日晚上,半醒半梦之间,沈方愈只觉神魂一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了躯壳。待他定下神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半明半暗的所在。四周雾气沉沉,前方站着一个朦胧的人影,那身形看着倒是眼熟。
“谷六?”沈方愈试探着唤了一声。
“嘿,九,是我!”那人影从雾气中走出几步,一身鬼差服饰,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很快出现在沈方愈的在面前。他一如既往地咧着嘴笑,血色的大嘴里头仿佛藏了个黑洞,从前看得习惯没觉得有什么,如今沈方愈在人间待久了,居然一时间觉得有些不适应。
啧,从前他怎么没发现,这些地府同僚们都长得这般渗人呢?
“你怎么来了?”沈方愈皱了皱眉头,“难道,是我梦见了你?”
“这……”谷六左右看了看,低着声道,“你就当是个梦吧。不过,兄弟,我一会跟你说的话,你可得当回事儿啊。”
沈方愈心头一沉:“到底什么事?”
自他重生来人间这么久,这些同僚从未私下找过他。毕竟阴阳有别,就算是老头王,那会儿也只是使了个法子与他见上一面。
“其实吧,你在人间发生的事,我们这帮兄弟也都在悄悄看着。本来按规矩,你既已重新归阳,我便不该与你相见。”谷六苦笑一声,“不过,最近临渊城那边出了大乱子,上面查得紧,我们这些跑腿的也是焦头烂额。知道你这回要去临渊城,干脆就给你‘托个梦’,想让你也帮我们一把。”
沈方愈心中一动:“临渊城?”
“正是。”谷六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这一两年那地界,可明里暗里地死了不少人。本来死人也就罢了,但死人数跟魂魄对不上,连一半都不足!本来人间的事自有人间仙门来管,但那些那些魂魄既没来报到,也没去投胎,数量多了,我们地府也脱不开干系。所以到了那儿,你多留个心眼,看看这些被截胡的魂魄究竟去了哪里。”
“截胡?”沈方愈眉头深锁,“你是说,有人在炼制尸傀,或是拿魂魄献祭?”
沈方愈想起,掌门只说有一些男子失踪并被挖去双目,可听谷六这意思,死的可绝不止这些男子。
“八九不离十。”谷六神色凝重,“上面怀疑是有谁在搞邪术,或是设了禁制把魂魄扣下了。九啊,若是失踪的魂魄太多,我们这些当差的也要受罚,你懂的……”
沈方愈沉默了。他在地府百年,自然知晓此事轻重。
“我此去就为解决此事。你告诉我,你还知道些什么?”沈方愈沉声问道。
“别的,我们也所知不多,且有一些消息,因着两界秩序不方便相告。”谷六犹豫着说道,“不过,此事应该跟一个邪修门派有关。还有,你要留意临渊城城外的那条渊江……界时,你若查清此事,发现被禁制的魂魄,记得用‘归魂经’把这些冤魂送回来。”
沈方愈点头应下:“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