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白轻羽停顿片刻,忽道:“你可知,当初我为何给你取名谢陵?”
谢陵没有应声,眼神之中却流出几分困惑,显然太不明白,怎么白轻羽会在此时提起这久远往事。
当初,谢陵记忆全失,已不知自己的名姓,还是上山后,白轻羽收他为徒后给取的。
“你本名谢风,旷野长风固然自由,无拘无束,却也无着无落。”白轻羽转过身来看向谢陵的眼睛,缓缓说道,“你既担了此等命数,便应该学会承受世间雷霆。唯有山陵,方能镇天下魔祟,亦可担举世之重。”
谢陵闻言,面色变了又变,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白轻羽的声音平静无波:“悟道峰岂会随意收徒?谢陵,我与你父亲相交数十载,他有几个儿子,我岂能不知?你的第一位师傅了因,亦是我的故交。”
谢陵瞪大眼睛,猛地后退半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沈方愈听后也是一怔。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谢陵原先的所思所想就全是错的。白轻羽既然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恐怕一早就会料到迟早有这么一天。可他还是选择收谢陵为徒,而且还给了谢陵首席大弟子之位。
谢陵此回,恐怕错的很彻底。
他有些担心地观察着谢陵,果然,谢陵此时的表情中,尽是崩溃之色。
“你……什么都知道!”谢陵眼眶泛红,声音也哑了起来:“你既知我身份,为何还要收我为徒弟?难道,你就不担心,我是别有用心而来?为什么……”
“谢陵!”白轻羽面色平静,似乎不太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往事已了,多说无益。我相信你迟早能想明白。你若心中仍不忿,今日就作个了结。”
“弟子……我……”
惊愕、困惑、无措……谢陵此刻的表情如同泼了墨的画,全然的兵荒马乱,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都被打得粉碎。
白轻羽皱起眉头,低斥道:“平时怎么教你的,还是这么担不住事。”
“师尊!”谢陵语气中带了几分委屈,似乎方才满腔恨意的不是他,那个说着要报仇的也不是他,抹去这些年的猜忌与不安,他仍是那个在山上跟在师傅屁股后的小弟子。
沈方愈看着谢陵的表情,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谢陵仿佛放下了一块巨石,明显比之前放松了许多。难道是因为心头纠结之事,终是有了结果么?
白轻羽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手一扬,一样东西被他扔在了谢陵的身上。
谢陵看着手中的令牌,不解道:“师尊,这是何意?”
“这些年来,我无心管理悟道峰诸事,大多时间闭关,只为了寻找修复结界之法。”白轻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声间里带着一丝疲惫,“可惜,最终我发现,修补不过是饮鸩止渴。唯一的生路,是用新的结界取而代之,重塑屏障。可惜,时至今日,依旧尚未准备完全……”
谢陵脸色煞白,眼神万分复杂,喃喃道:“您为何不早说?……是我的错!”
“此为天意!”白轻羽打断他,眼神坚毅,“世间之事,本无万全一说。冥狱之门既是今日开启,便是天意如此,只能奋力一搏。若我出不来,悟道峰,今后就交给你了。”
“不行!”谢陵面色一变,决然道,“师尊若有三长两短,弟子也不愿独活!”
“胡闹!”白轻羽厉斥一声,道,“几年不见,动辄要死要活,这些年岁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师尊——”
白轻羽突然抬手,一道灵力精准地敲在他左肩。谢陵身体一歪,吃痛闷哼,却见白轻羽的眼神正凝视着自己:“还认我这个师父吗?”
“自然是认的。”
“那就听命行事。”白轻羽袖袍一甩,转过身去,“不要再让我失望!”
语毕,白轻羽突然飘然跃至半空,抬手结印。
谢陵站在原地,仰头看着白轻羽。
随着白轻羽的动作,周围虚空似在发生在巨大的变化,明明只是一点灵光,可却在那点灵光的中心,一股奇异的力量向外扩散、蔓延,继而,无比膨胀。
顶上逐渐微弱的结界之光,底下黑雾弥漫的混沌之海,一切似乎毫无变化,一切又似乎全然不同。
忽然,沈方愈面色大变!
有什么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可这变化,居然如此微妙,完全与天地浑融一体!
空明之境!
他终于想起了,何为空明之境。那是大宗师的才会有的法象,并非单纯地化作某一生灵,而是刹那间凝结起来影响方圆百里的法相!
这便是,天地同境,化万物为共生!
沈方愈不由得心跳如锤。
远处,众弟子也被这突如其然的变化瞬间怔住,一时忘记了厮杀。紧接着,传来众多惊呼的声响:
“这是什么?”
“长明灯,这里怎么会有长明灯?”
“好多的长明灯啊!……”
“是空明之境啊,白峰主出手了!”
“快,快趁这个机会杀敌!”
“杀!——”
沈方愈抬起头,看到那顶上不再是纯黑一片,而是幻作了无边无际的星穹,而这半空之中,皆是飘浮的长明灯,星星点点,布遍四野。
黑夜明灯,驱散邪祟!
这润物细无声的变化,却让周遭无边的魔气,正在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