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史世安正推着一辆略显破旧的二八式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白色的泡沫货箱。

他面色略显焦急，正试图挤进人群，往“事故现场”的方向凑。

林祯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胜利的笑容。

他侧过头，看向蹲在身后的慕泉。

阳光从货车上方洒下来，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眸照得亮晶晶的。

他冲着慕泉，扬了扬双眉。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近乎炫耀的表情。

“找到了。”

慕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嘴角渐渐浮起一个笑容。

他看着林祯，看着那张写满“我厉害吧”的脸，看着那双因为成功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眼睛……

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暖融融的，痒痒的。

这似乎是林祯除了机械以外的另一种能力。

他总是能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总是能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找到一丝破局的可能。

总是能让慕泉，为他心动。

林祯迅速站起身，从货车后绕了出去，跑向史世安的位置。

而慕泉也立即站起来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道敏捷的影子，穿过人群，迅速接近那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

找到了目标，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尽管史世安在看到林祯和慕泉后，脸色瞬间变了。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想跑。

推着自行车，他掉头就往人群外挤。

但人类的速度，怎么能跑得过林祯这个称不上正常人的家伙？

林祯几步就追了上去，动作快得周围的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

史世安推着自行车，刹车不及，差点撞上他。

两人面对面站着。

史世安抬起头看着林祯。

那张脸上，表情复杂——有惊讶，有慌乱，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如释重负。

林祯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示意他跟自己走。

史世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像是认命了。

他推着自行车，转过身，不再试图逃跑，而是默默地在前面带路。

巷子里。

阳光被两旁高矮不一的房屋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路面是粗糙的水泥地，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缝隙里长着顽强的杂草。

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有路边摊食物的香气，还有晾晒的衣物在阳光下散发出的、洗衣粉的淡淡清香。

林祯和史世安走在最前头。

史世安推着那辆略显破旧的自行车，链条随着车轮转动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他脸色淡漠，眼睛看着前方，不怎么说话。

他脸上的伤比起之前在郑市时好了许多，那些淤青和肿胀基本消退了，只留下一些淡淡的痕迹。但皮肤晒黑了不少，是那种长期在户外劳作形成的、健康的黝黑色。

他穿得很普通，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短袖T恤，布料很薄，能隐约看到里面瘦削的身体轮廓。

下身是一条灰色的短裤，长度到膝盖，脚上是一双廉价的塑料拖鞋，鞋底很薄，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整个人看起来……比在郑市时更瘦了，也更疲惫了。

姜在铉和慕泉隔着几步的距离，跟在了身后。

虽然姜在铉已经用路上买来的矿泉水，把脸上和脖子上的番茄酱大致洗干净了，但衣服上的污渍一时半会儿弄不掉。

他几乎一路上都在唉声叹气。

一只手捏着胸口前湿漉漉、黏糊糊的卫衣布料，扯了又扯，试图让那些黏腻的感觉离皮肤远一点。但失败了。

番茄酱已经渗透进纤维里，黏在皮肤上，又湿又黏，难受得他想立刻把这件衣服撕掉。

但他没有带备用衣服。

只能忍耐。

表情……相当烦躁。

慕泉走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递了过去，那是刚才在路边便利店买的。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辛苦你了。多亏了你，我们才能这么快找到人。”

姜在铉郁闷地接过纸巾。

他皱着眉头，郁闷地瞪了一眼前面的林祯。

他一边用纸巾擦拭着脖子上的残留污渍，一边说道：

“要抱歉的不是你。”他的声音闷闷的，“是那家伙。”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补充：

“真可恶……居然想到这种损招。往人身上倒番茄酱……他怎么想出来的？疯子。”

慕泉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认同。

“他的招数确实损了点。”他语气轻松，“从小就是那样。”

姜在铉看慕泉笑得那么开心，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前那片暗红色的污渍。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黏糊糊的番茄酱里蘸了一点。

张开五指，突然往慕泉身上一弹。

“啊！”慕泉轻呼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蓝白色条纹的衬衫上，瞬间多了一点刺眼的红色。

“你干什么？”他抬起头，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姜在铉。

姜在铉低笑一声，眼神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只有我牺牲……有点不公平吧？”他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哥也感受一下这个吧。真的很恶心！”

说着，他又伸出手，再弹了一把。

慕泉赶忙抬起胳膊，挡着脸，一边躲一边无奈地笑道：

“好了好了！我认输了！我不笑你了还不行吗？”

姜在铉这才停手。

他看着慕泉袖口上那点红色的污渍，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然后，他扯出几张纸巾，走过去，帮慕泉擦着肩膀上的番茄酱。

动作很自然，很细致。

指尖偶尔碰到慕泉的皮肤，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

慕泉反手擦着自己脸上的酱汁，语气轻松：

“呵呵，真小气。”

他说着，捏着肩膀边的衬衫和里面的黑色短袖，往外扯了扯，试图把黏在皮肤上的液体擦掉。

这个动作，让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了更多脖颈和肩膀的皮肤。

而就在这时，正在帮他擦拭番茄酱的姜在铉，神色突然一凝。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慕泉的肩膀上。

那里……有一点淡淡的、暧昧的红痕。

颜色已经很浅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形状很特别。

不是过敏的红疹，不是蚊虫叮咬的包，也不是什么意外擦伤。

那是一个……

吻痕。

或者说，吮吸留下的痕迹。

虽然已经快消退了，但那种特有的、边缘模糊、中心颜色稍深的形状，姜在铉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微微睁大。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连通了。

那些之前觉得奇怪的细节——林祯对慕泉那种过分的占有欲，慕泉对林祯无条件的信任，两个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超越普通朋友的亲密感……

还有刚才，慕泉提起林祯时，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而坚定的语气。

——“全世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原来……

是这个意思。

慕泉并不知道姜在铉看出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对方突然停下了动作，有些奇怪。

“怎么了？”他抬起头看向姜在铉。

姜在铉迅速移开视线。

“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擦不掉……可能得回去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