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少羽打开双手，认真道：“你们没有吃、饭，那你们就去吃，我应聘的舞蹈演员，可以是舞蹈老师，但是不是厨师。不会做饭。”

李善霍：“………………”

全场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李善霍似乎终于决定结束这场折磨。

他整了整身前被自己无意识弄乱的表格，板起脸，用尽可能严肃，但已经没什么威慑力的语气说道：“很抱歉，这位先生。根据您的表现和沟通……您不符合我们公司的要求。请您离开，叫下一位……”

“我不~”蒋少羽立刻打断，干脆利落。

李善霍：“……啊？”

蒋少羽抱着胳膊，一副赖定这里的模样：“我是来找工作的。找不到工作，我就不走。”

李善霍和身边的学生会成员面面相觑。慕泉面无表情，侧着身子，滑过瞳仁瞧了一眼蒋少羽。眼神复杂。

蒋少羽慵懒地挺着腰，交叉着腿站着：“你不是首席招聘官吗？招聘官不管招聘？那是什么官？铲屎官？”

李善霍听着，一点没生气，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行。”李善霍像是放弃了抵抗，决定换一个角度。

“那……我们换个情景假设。假如你是一个舞蹈主播，在直播间里跳舞。你该怎么设计你的节目内容和互动，来吸引并留住观众呢？”

蒋少羽很有把握，淡淡地说道：“我有办法，让所有直播间里的观众，都看我跳舞。”

这话倒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连一直想快点结束的李善霍也浮现出一丝好奇，身体稍微前倾：“哦？所以您虽然……嗯，舞蹈表现力独特，但很会设计节目和把握观众心理？好，那请问，您具体会怎么做呢？”

蒋少羽抬了抬胳膊：“不看跳舞的，就出去。”

李善霍战术后仰。恍然大悟。

旁边一个实在忍不住的成员插嘴：“不看就出去？那人家进你直播间干嘛？”

蒋少羽：“看直播的就看啊。”

成员皱着鼻子：“你不需要一些话术、氛围烘托、节奏控制来吸引人吗？”

蒋少羽：“我的话术就是，不看跳舞的，就出去。”他抬抬下巴，“这叫sm节奏。”

这时，一直旁观的副会长也看不下去了，他略带尴尬地咳嗽两声，卷着手里的名单纸，轻轻放到桌前，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如果还有正轨的话。

副会长：“额，这位同学，让我们结合一下时下流行的直播模式……比如直播带货。假如，现在有一件产品，是投资人要求你必须带的货，你该怎么去带动这件货的销售呢？”

蒋少羽曲着一条腿站着，听完后，忽然笑了笑。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直直地指向李善霍示意：“他骂你。”

李善霍一愣，疑惑地看了一眼副会长。副会长也懵了，说：“我刚才是说让你带这件货。”

蒋少羽：“你看，还在骂。”

李善霍这下听这谐音听明白了，微微坐直身子看向副会长，眼神古怪。

副会长哭笑不得，赶紧摸着小表格单，摆手澄清：“我说的是带这件货！不是带贱货啊？”

蒋少羽扣着腰上的皮带：“那是大贱货还是小贱货啊？”

副会长：“小件（贱）货啊！”

李善霍弯腰，略显迷惑地盯着副会长。

副会长皱着脸无奈后仰晃了晃上半身：“哎呀你干嘛呀！~”

另一边，演讲厅后台操控室内。

在史世安利用职务之便，以“设备检查”、“清理闲杂人等”等理由，成功将操控室里原本的学生会技术成员支开后，戴着口罩和黑框平光眼镜、伪装成设备维修人员的仲林祯，迅速闪身进入，并反锁了门。

他快步走到主控电脑前，拉过椅子坐下，开机，动作熟练。进入系统后，他找到了存放今晚表彰大会播放视频的文件夹。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SD卡，插入读卡器，连接电脑。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名称是“运动会精彩集锦_final.mp4”。

仲林祯毫不犹豫地将原文件备份到另一个隐蔽位置，然后将SD卡里那个关于李善霍霸凌的关键视频文件，重命名为完全一样的名字，替换了上去。

他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复制进度条，瞳孔里倒映着幽蓝的方块光，专注而冷静。

招聘会现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善霍感觉自己宝贵的下午正在被无限拉长。

又经历了一番折磨后，他的头发已经被自己无意识地抓得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李善霍用最后的耐心说道，“你应聘的是舞蹈演员，但你展示的，额，舞蹈！以及沟通方式，都与职位要求不符。所以，请你离开，好吗？后面真的还有很多人在等待，我也很忙，没时间了。”

他强调着“没时间”，这倒是真心话。

“等等！”蒋少羽立刻高声喊住他。

李善霍脚步一顿，皱着眉回头。

蒋少羽松垮地站着，严肃道：“我还是会舞蹈的。你想要看火热一点的，还是冰冷一点的？”

李善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专业”划分弄得一愣，反正也耽误这么久了，不差这一下。

他重新坐好，整理一下领带，挑了挑眉：“哦？那火热一点的吧。”

蒋少羽：“行。”

然后，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他几步走近面试台，隔着桌子，面对李善霍。

在全场屏息凝视中，他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咔哒。”

一个小火苗顿时冒在李善霍脸前。

蒋少羽：“够不够热？”

李善霍：...........

蒋少羽举着火机，迅速推到他眼前然后又绕回来，看着他深深闭上眼的表情，嫌弃地说道：“这么大的火还不够火热啊？我开到最大了！”

旁边的副会长已经没眼看了，他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问：“那冰冷一点的又是什么？”

蒋少羽张大嘴巴，激动地竖起手指晃了晃，仿佛要宣布什么重大发现，然后“咻”地一下跑回了红幕布前的原位。

“所谓的冰冷呢，”蒋少羽煞有介事地解释道，“就是要流眼泪，就是感动！令人感动的舞蹈。”

一个成员接话：“令人感动的舞蹈？”

蒋少羽：“对。”

那个成员破罐子破摔：“好，那就展示一下吧。”

蒋少羽松乏地岔开腿站着，点点头：“好啊。”

全场陷入一动不动的状态。

五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

李善霍手心朝上，做了个“请”的动作，语气已经开始麻木：“展示的呢？”

蒋少羽一脸无辜：“我在展示啊。”

李善霍：“？”

蒋少羽理直气壮：“我现在很感动啊。”

李善霍无奈掩面。

另一个成员也快崩溃了：“我求你了…你这、这不算好吧？”

蒋少羽瞪大眼睛：“怎么不算？我不是人啊？！”

成员：..........？

慕泉微张着嘴巴被雷得呆滞，就在这时，史世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面试厅侧后方的工作人员区域。

他不动声色地对着蒋少羽比了ok，然后离开了。

蒋少羽眼角余光瞥到了这个信号。

场下的李善霍已经身心俱疲，他深吸一口气：“额....”

就在李善霍往前探着身子，就要再说什么时，蒋少羽突然举起手，高声打断他：“好了！你们公司，有点问题，我不要找工作了。”

副会长一愣，下意识地问：“额，有什么问题呢？”

蒋少羽走着往后看了一眼，道：“你们首席招聘官脑子有点问题。我这么聪明，连我都带不动。”

他转身就走了。身后一屋子人目瞪口呆。

稍后，慕泉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面试厅，在走廊转角找到了正在对着墙壁整理领带的蒋少羽。

慕泉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努力扯出一个有点僵硬、但绝对是真诚的笑容，低声说道：

“额…辛苦你了。演戏演得实在太像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算上他来回路上和前面浪费的时间，成功拖住他五十多分钟了。计划很成功。”

蒋少羽闻言，略显疑惑地转过头：“演？我很认真啊。”

慕泉没理他，扭头憋着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