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世安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深深的无奈涌上心头。
他瞪着林祯,后者却一脸无辜地回看着他。
最终,史世安败下阵来。
他挤出一个极其勉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向那四位正用平静、或茫然目光看着他的阿姨,清了清嗓子,说道:“额...美..额,阿姨们,辛苦了!没事了,啊!出去吧,哈哈...”
几个阿姨顿时冷下脸,嘀嘀咕咕地扭过脸走了。
其中一位:“达拉蛋~某事找事,熊气孙长类不帅事还不少。”
史世安:......
他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混合了口水的水,顿觉索然无味,甚至有点恶心,默默地把杯子放回了茶几上。
然后,他“哎呀!”一声,带着满腔的憋屈和窝火,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转头对着始作俑者林祯抱怨道:
“我说你!你现在好歹也算是个钻石王老五了吧?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脸……额,也有脸!怎么还能因为那个慕泉,这么委屈自己啊?”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笃定:“不用你说我都知道,这些女佣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你绝对都是围着他改的吧?”
史世安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理,他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劝道:“要我说,兄弟,你就别这么惯着他了!你现在是掌控者!把他当奴隶使唤就行了!”
“让他难受,让他哭天喊地,让他知道谁是老大!这样你心里那口复仇的气,不也能顺一点吗?”
林祯原本还在划拉着手机屏幕,闻言,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史世安,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
“那可不行。”林祯的声音很平静,却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行?”史世安不解。
林祯微微蹙眉:“因为我最害怕看见慕泉哭了。”
“……”史世安一愣。
林祯继续补充,表情无比认真:“他一哭,我连硬都硬不起来。”
史世安:“..........”
林祯:“...我是说骨头。”
史世安:“谁问你了?”
……
夜色已深,月光与庭院里的地灯交织出朦胧的光晕,透过窗户,在慕泉的房间地板上投下静谧的影子。
白日的喧闹和人气散去,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加湿器细微的白噪音。
慕泉正半靠在摇高的床头,身上盖着轻软的薄被。
他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并非在发呆,而是在消化着近日发生的一切,同时也在默默消食。
林祯刚才喂他吃的那顿晚餐,分量实在有点过于“扎实”,让他现在都觉得胃里沉甸甸的。
“叩、叩。”两声轻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进。”慕泉回过神,应道。他以为是林祯或者慕华又回来了。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却让他有些意外——是史世安。
史世安的身上去掉了白天的夹克,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圆领羊绒衫,下身是休闲裤,看起来比白天随意了些,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一丝不易亲近的冷淡。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然后落在慕泉身上。
抬手指了指床边的单人扶手椅,他语气平淡地问道:“可以进来坐坐吗?”
慕泉有些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因为刚醒不久还有些微哑:“可以。”
史世安得到允许,这才走进来,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他步伐沉稳地走到椅子边坐下,姿态并不局促,甚至有点放松地靠进了椅背里,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慕泉看着他,没有主动开口。
他能感觉到史世安身上散发出的、不同于白天那种玩世不恭或调侃的气质,而是一种更沉静、甚至带着点审视的疏离感。
窗外隐约的风声,衬得室内的安静更加明显。
几分钟后,史世安才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僵局,目光落在慕泉脸上,随口问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现在身体,应该没什么大事了吧?”
慕泉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嗯,没事了。都是皮外伤和脑震荡,需要时间恢复。”
“噢,那挺好。”史世安点了点头,视线却没有移开。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次,史世安没有再找话题,他似乎很适应这种安静,只是目光缓缓地、带着点意味不明地,环视着慕泉所在的这间“佣人房”。
房间虽然名义上是佣人房,但经过林祯的添加,内部早已被布置得更舒适而周全。
宽敞的空间,柔软的地毯,品质上乘的家具,齐全的医疗设备,甚至角落里还摆放着几盆新鲜的绿植,空气里弥漫着淡雅的香氛,而非消毒水味。
史世安的嘴角忽然向上扯了扯,露出一抹淡然的、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笑容。
他轻哼一声,重新看向慕泉,语气慢悠悠的,像是闲聊,又像是某种尖锐的评点:
“啧啧,没想到啊…佣人还能住这样的房子,享受这么多好待遇。”
他刻意在“佣人”和“好待遇”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那些昂贵的医疗仪器和舒适的陈设。
“看来,在这个家里当奴隶,日子过得比在那些写字楼里的白领,还要滋润、还要强啊?”
他的话语里带着刺,毫不掩饰对慕泉此刻处境的讥诮,以及对林祯这种特殊对待的不以为然。
慕泉微微侧过脸,清俊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那带刺的话语并未刺中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史世安,那双因为受伤而略显疲惫、却依旧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慕泉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
他指的是史世安对自己“佣人”身份的了然于胸。
没等史世安回答,慕泉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推断出的事实:
“看来,林祯在我家当卧底的事,或许,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着史世安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
“那个奇亚博士估计也是知情人吧。他倒藏得很好,不像你,那天初次看到我出现在奇亚家里的时候,脸上那么惊讶。”
慕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锐利。
史世安听着慕泉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和“翻旧账”,脸上那抹嘲讽的笑容先是微微一滞,随即化开,变成一声短促而无奈的轻笑声。
“呵……”他摇了摇头,看向慕泉的眼神里,那份冷淡稍褪,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不愧是你啊。”
史世安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想着慕泉如今的境地,他的目光扫过慕泉脸上的淤青和身上的绷带,意有所指,“都这样了还有心嘲讽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