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互相推搡着，挤挤挨挨地冲出了房间，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慕泉偷偷提溜着眼睛，斜着看了一眼门口，脸上那副虚弱可怜的表情瞬间收起，恢复了沉静。
他轻轻吁了口气，拿起手机，拨过去一个号码。
“嘟嘟嘟……”
第一次拨号，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慕泉面色平静，似乎早已习惯。他几乎没有停顿，立刻按下了重拨键。
这次，响了五六声后，电话被接起。
“喂？”对面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成熟男性特有磁性的声音，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慕泉开口，声音虽然沙哑，但清晰冷静：“老A，是我，慕泉。”
对面的声线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和关切：“慕少爷。您……还好吗？我听说了一些事情。”显然，消息已经传开了。
慕泉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被绑架了。在城西废弃林场的木屋里。我怀疑，慕延有参与。”
老A听到这条消息，声音顿时透露出惊讶，他依旧保持沉着，只是鉴于事态严重，话语中带着一丝抱歉。
老A：“什么？抱歉！慕先生，我并没有注意到慕延有什么行动，他看起来一切正常。”
慕泉若有所思：“...是吗。”
老A：“是的，不过...也有可能是我没注意到。实不相瞒，我这几天都在查其他的东西。”
慕泉：“噢？查到什么了？”
老A：“是有关霍叔的。”
另一边，慕家别墅的前庭内，史世安和林祯一前一后，踏着平整的石板路，走向了主楼大门。
史世安穿着休闲夹克和工装裤，双手插兜，脸上带着惯常的、有点玩世不恭的笑容，打量着周围奢华的环境。
林祯则走在他前面半步，依旧穿着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裤，外面随意套了件深色外套，只是脸上多了几块醒目的医用胶布，嘴角也有一处结痂的破损，让他俊美的面容添了几分野性的狼狈和挥之不去的阴郁。
史世安看着林祯这副“挂彩”的模样，觉得颇为新奇，忍不住笑着打趣：“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见你这个家伙跟人打架，还打进了局子。够青春啊兄弟！”
他快走两步，熟稔地架住林祯的一边胳膊，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林祯的胸膛，动作带着男人间特有的调侃。
林祯脸色更黑了。
在警察局被关押的这几天，他因为极度担心慕泉的伤势，几乎一夜没合眼，精神高度紧绷。
更让他烦躁的是，从慕延那里，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出来，反而被对方的冷言冷语激得失控动了手。
而根据警方的调查和慕延提供的证人证词，慕延在慕泉被绑架的时间段，确实有看似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现在只好去问问慕泉了。但是...
林祯想到那天打开木屋门后看到的一切，慕泉衣不蔽体浑身是伤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林祯的眼神顿时一暗，后槽牙不禁咬紧，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不想对慕泉问那些，他害怕慕泉因为回忆那天的遭遇而痛苦，而他自己，更不敢听慕泉亲口去说他都遭受了些什么。
“啊....”
并肩和史世安行走着，林祯捂着额头，苦闷地叹了口气。
史世安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看着眼前气派优雅的主楼、精心打理的花园和喷泉，他心情倒是挺不错，惬意地吹了声口哨。
“诶！我说，你小子现在可以啊？也算是复仇成功了吧？”
史世安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调侃和试探，“现在不仅这片大房子是你的了，连慕泉他爹留下的那些股份和财产，也大半在你掌控之中了吧？慕氏集团，你现在说话比那个躺着的慕山桦还管用？”
林祯脚步未停，声音有些干涩地否认：“我没有。”
“靠~还跟我装啥啊？”史世安不信，撇撇嘴。
“你不是都当上慕氏的联席总经理了吗？你上那个什么综艺节目，我在电视上都看见了。可以啊林总，都混成公众人物了。”
说着，史世安的表情慢慢变得放松下来，甚至带着点欣慰和感慨，他望向远处的天空，语气怅然：
“我还以为……你对着慕泉那小子，会下不了手呢。之前还一直为你担心来着。”
他转过头，看着林祯线条冷硬的侧脸，真诚地扬高声调说，“现在看你迈出这一步了，不管过程怎么样，总算是往前走了。恭喜你了，兄弟。”
林祯闻言，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向史世安。
史世安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是难得的认真：“复仇这件事，很辛苦吧？我虽然没经历过你那样的……但也能想象。”
“我知道，对于你来说，做这件事虽然是在为家人讨回公道，天经地义，但慕泉……说实话，我很讨厌他，可他也算是无辜的。”
“而且，去干那些算计人、夺人家产、甚至可能更过界的事，你从小就不是擅长这个的人。你很聪明，但心不够狠。”
史世安太了解这个伙伴了，“现在能做到这样，应该也是在硬扛着巨大的压力，逼着自己突破底线了吧？虽然过程肯定很难受，但是，我很为你高兴。你成功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祯脸上那些新鲜的伤口上，又看了看这偌大的庄园，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你吃了那么多苦，盘算了这么久，现在……总算没有白费。”
说完，史世安仿佛完成了某种重要的情感表达，迅速切换了情绪。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重新挂上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容，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主楼门口走去，一边用夸张的语气感慨：
“哇靠！这大房子！这大喷泉！这草坪！林祯你现在可是真·飞黄腾达了啊！成了货真价实的豪门了！”
“给兄弟我匀点儿零花钱花花呗？最近手头紧！”
林祯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面无表情地泄了个气。
微风拂过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一片高远的天空。
天上白茫茫的一片，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混沌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白。
在这灰色的人间，他仿佛一个断了线的风筝，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其间。
以前，他很喜欢用断线的风筝来形容自己，可现在再把这个形容放到身上，他只觉得一阵迷茫，心慌，被来自未知的恐惧包裹。
是的，他成功了，但是，他仍然感觉自己身处在一片迷雾里。
“林祯哥！林祯哥！你回来了！”
忽然，慕华的声音将林祯拉回了现实。
只见慕华正从主楼侧门的方向飞奔而来。
少年脸上还沾着几点橙黄色的果肉残渣，头发也因为匆忙而有些乱翘，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写满了着急。
他冲到林祯面前，不由分说，伸出沾着果汁、有些黏糊糊的手，一把抓住了林祯的外套袖子，用力就往主楼里面拽。
“你快来！快帮我做果汁！泉哥醒了！他说想喝果汁！我做的不好喝！太稠了！”
林祯本来在不停下坠的灵魂仿佛突然平稳落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先迈开了。
“真的假的？！”林祯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急切。
他脸上的阴霾、空洞、迷茫，如同被狂风吹散的乌云，刹那间一扫而空！
那双总是深邃难测、或冰冷或疲惫的眼眸，此刻骤然亮起，闪烁着宝石般璀璨的光彩，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和关切。
他开心地跟着慕华往前跑，一边跑一边问道：“诶真的假的？什么时候醒的？他的身体怎么样了？你怎么没陪着他啊？”
林祯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样抛出，脚步越走越快，几乎要反超拉着他的慕华，清朗的嗓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担忧。
慕华被他问得头大，一边用力拉着他往厨房方向拐，一边没好气地抱怨：“哎呀不都说了先帮我做果汁吗！是泉哥说想喝的！”
林祯：“哦哦哦！走我去做！”
他甚至反过来催促慕华：“快点！怎么跑这么慢！”
....
两个人一边说着，脚下生风似的，像一阵旋风般从史世安身边擦肩而过。
看着林祯的反应，史世安微微皱眉，他站在原地，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