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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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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弘钧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手臂箍着她的腰,不让她挣开。

“是啊,”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们一个结婚了,一个走了。所以你现只有董雨湫了,是不是?她是你的好姐妹,也是你的贴心人。你们可以一起喝咖啡,一起逛街,一起谈论怎么蒙蔽我。是不是?”

祝思珩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她盯着他,盯着他那双依旧温和的、甚至还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觉得荒谬至极。

“萧弘钧!我们只是朋友!”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和董雨湫——我……我们都是女的!”

萧弘钧冷笑了一声。那笑意从唇角漾开,很短,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女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难道不是才更有共同话题?”

祝思珩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逻辑。她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你这是在和董雨湫争风吃醋?”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出来,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萧弘钧没有否认。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那道浅淡的弧度。

“我难道不应该吃醋吗?”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这间安静的车厢里,“我的女朋友,宁可把事情告诉别人,对我躲躲藏藏。你觉得我应该感到高兴?”

祝思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不是因为他说的对,是因为他歪曲得太彻底,彻底到她需要先拆解他每一句话,才能找到下手的地方。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萧弘钧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你和她一起喝咖啡,一起逛街,一起去洗手间待上半个小时。”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嚼过了才放出来的,“你告诉她的那些事,我一件都不知道。”

祝思珩的呼吸顿了一瞬。

“我不该问吗?”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是一种更沉的、她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你把我当什么?外人?”

“我没有——”

“你有。”他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已经快要盖不住了,“从你开始瞒我的那一天起,你就把我当外人了。她是你自己人,我不是。”

祝思珩攥紧了手指。

她想说不是这样,想说她瞒他是为了他好,想说有些事她不能说、不敢说、不知道怎么开口。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每一句都像是借口。

“你宁可告诉她,”萧弘钧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也不肯告诉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祝思珩别过脸,看向车外。

雨还在下。路灯的光从水痕之间透进来,碎碎的,落在她脸上。她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面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她把秘密告诉了董雨湫,却没有告诉他。不是不能,是不敢。

可“不敢”和“不信任”,在他那里是同一个意思。

萧弘钧没有再追问,只是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了很久。那道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嘴唇抿着,抿成一条薄而直的线。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着,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敲。

然后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刷单调的声响,一下一下,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扫开,新的雨水又落下来,再扫开,再落下来。

祝思珩靠在车窗边,感觉到那层凉意从玻璃上渗过来,贴着太阳穴。

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挡不住的疲惫。

那些愤怒、那些委屈、那些在胸腔里烧了一路的火,此刻都熄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空荡。

她直起身,靠在了萧弘钧肩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我不想再吵了”的倦意。

萧弘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让她靠在他胸口。

大衣的料子蹭着她的脸颊,带着他身上那股雪松的气息,混着雨水未干的潮意。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不急不缓,和雨刷的节奏叠在一起。

祝思珩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带着一种爆发过后特有的沙哑:“别再找董雨湫了。你想知道的事,我会告诉你。让我再想一想,怎么和你说。”

萧弘钧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一分。掌心贴在她肩侧,力道不大,却稳稳地箍着她,像是怕她反悔,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期限。”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很平静,但却带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给我一个期限。”

祝思珩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他的固执:“等我从温泉回来以后吧。”

她知道如果萧弘钧知道她怀孕了,他不会让她去霈胜的。如果她现在说了,他会以“安全”“身体”“任何说得出口的理由”把她留在A市。可她已经答应了岳问筠,不想食言。那个站在廊下看雪的、会仰着头等雪花落下来的、问她“能不能去泡温泉”的人,那双眼睛里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光,她不想把它灭掉。

所以,再往后推推吧。几天而已。

她如是想着。

萧弘钧低下头,吻落在她发顶。嘴唇贴着她的头发,停了一瞬,然后离开。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轻柔的,像是在应一件他已经答应了的、不会再反悔的事:“好。等你从温泉回来以后。”

*

X国边境,某不知名小镇旅馆。

二楼尽头的房间,窗户朝南,正对着那条隔开两国界河。窗框的木料已经朽了,漆皮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被虫蛀过的木芯。玻璃也不干净,蒙着一层怎么都擦不掉的灰,像是这间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被什么东西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吞噬。

丁瑄翰站在窗前,看着河对岸。

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窗台上那盆干枯的仙人掌的影子从他脚边移到了墙角,久到楼下那条土路上的车辙印被风吹平了一次又一次。

河面不宽,枯水期的时候,甚至能看清对岸浅滩上那些被水冲圆了的石头。可就是这么窄的一条河,隔开的却是两个世界。

这边是X国的边境小镇。土路坑坑洼洼,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脚泥。路两边是歪歪扭扭的铁皮棚子和木头房子,招牌用油漆手写,褪色了也没人补,就那么斑斑驳驳地挂着。电线像蛛网一样从这根杆子扯到那根杆子,有些垂得很低,风一吹就晃,晃得人心里发慌。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单纯的臭,是垃圾发酵的酸、尘土被太阳炙烤的干、还有远处罂粟田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甜腻,混在一起,变成一种黏稠的、怎么都散不掉的闷。

远处几个孩子在泥地里追着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跑,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全是干了的泥巴。一个老人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一根烟,也不点,就那么捏着,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等。

街角的杂货铺老板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收音机里放着听不懂的节目,咿咿呀呀的,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又像是那台机器也老了。

河的那边是A国。柏油路从口岸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山脚下,路面黑得发亮,白色的标线刚刚粉刷过,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路两边是一排排整齐的小洋房,白墙红瓦,院子里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瓣探出围墙,在风里轻轻地晃。再远一些,能看见几栋正在施工的楼房,绿色的防护网还没拆,塔吊的臂架伸向天空,安安静静的,像是在休息。一辆白色的SUV从公路上驶过,车身干干净净的,车轮碾过路面,连一点灰都没有扬起来。

丁瑄翰看着那条河,看着河对岸那些他回不去的地方。

玻璃窗上蒙着灰,把他的脸映得有些模糊,像一张过了塑的老照片,边角卷起来,怎么也压不平。

他瘦了,下颌线比从前更锋利,颧骨也凸出来一些,眼窝深深地凹进去,眼底的青黑浓得像没睡过觉。胡茬从下巴一直蔓延到两颊,不是那种精心修剪过的、带着颓废美感的样子,是纯粹的不想打理,是那种“反正也没人看”的放任。衣服还是从A市出来时穿的那件,深色的夹克,袖口磨得发亮,领子立起来的地方已经起了毛边。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瘦得有些突兀的锁骨,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门锁“咔嗒”响了一声,是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的声音。

於凡易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份用塑料袋套着的快餐,袋子上印着红色的店名,字迹模糊,像是被油渍浸过。

屋里光线暗,他没急着往里走,在门口站了一瞬,让眼睛适应那层灰蒙蒙的暗。然后他把快餐放在桌上,那桌子是木头的,桌面上铺了一层塑料布,透明的,边角翘起来,用胶带粘着,胶带也翘了,沾了灰,粘不回去了。

“丁总,午饭。”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经过压缩的、刻意放平的沉稳。

丁瑄翰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看着河对岸那些他回不去的地方。

他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多天、终于可以说出口的事:“易凡,我已经不是丁总了。丁家已经没了。”

“丁家已经没了”这六个字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不是释然,不是认命,是一种被反复咀嚼了太多次、已经嚼不出味道的麻木。像是嘴里含着一块石头,含了太久,已经不觉得硌了,只是还知道它在那里。

於凡易站在桌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把那袋快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拆开,把筷子摆在旁边,像每一天做的那样。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摩托车驶过土路的突突声,和远处孩子们踢皮球时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的笑闹。那声音隔了一层玻璃,变得又远又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丁瑄翰还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没有动。

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被窗框切割成几块,灰蒙蒙的,像是墙本身就有了裂纹。

“你走吧。”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别跟着我了。”

於凡易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瞬,指甲嵌进那层翘起的透明塑料布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细微的脆响。

他抬起头,看着丁瑄翰的背影。

那道背影比从前瘦了很多,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夹克都能看见,像两片支棱起来的、还没来得及收拢的翅膀。不过脊背还是直的,可那种直不是从前那种意气风发的、往上撑的直,是一种更硬的、更像是在撑着什么的、快要撑不住的直。

“我走了,你怎么办?”他的声音不高,可那五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沉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挖出来的东西。

丁瑄翰终于转过头来,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又慢得像是在给於凡易一个看清他的机会。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消瘦的、胡茬丛生的脸照得无处可藏。

他看着於凡易,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那笑容很短,只是一瞬,唇角动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一个弧度,又扯不动,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迹。

那痕迹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放下的疲惫。

“总不能饿死。”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担心的事。

於凡易看着他嘴角那道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已经收回去的弧度,看着他眼底那片灰蒙蒙的、什么光都没有的空洞,想起从前在X市,在那些觥筹交错的场合,丁瑄翰也是这么笑的——嘴角一弯,眼底却什么都没有。可那时候的“什么都没有”是傲慢,是居高临下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空。

现在的“什么都没有”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外面情况很危险,”於凡易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稳得像是要把这句话钉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钉在两个人之间那道越来越宽的缝隙上,“我们两个在一起,彼此能有个照应。”

丁瑄翰看着他,看了两秒。

那两秒很短,短到於凡易甚至来不及从他的目光里读出什么。

然后丁瑄翰动了,从窗前朝於凡易走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下一下的声响。

那声音不重,却在这间安静的、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於凡易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丁瑄翰朝他走过来。手指还搭在桌沿上,没有收回来,也没有攥紧,就那么松松地搭着,像是在等什么。

丁瑄翰从他身边走过去。

那一瞬间,於凡易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从前那种古龙水的、矜贵的、一闻就知道不便宜的香,是一种更混浊的、像是好久没有好好洗过澡的、闷闷的气息,混着烟味和潮湿墙面散发出的霉气,还有一点他分辨不出的、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

丁瑄翰走过去,伸手关上了房门。

门是木头的,不厚,漆面斑驳,门把手是铁的,生了锈,拧的时候会发出吱呀的声响。他的手指握住那把锈迹斑斑的铁质门把手,用力一带,门框撞上门框,“咔嗒”一声,锁舌落进槽里。

那声音很脆,像是什么东西断了,又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合上了。

就在那扇门关上的电光火石之间,丁瑄翰的手从腰间摸出了那把手枪。

枪是黑色的,金属外壳,握柄处有细密的防滑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他是怎么从腰间把那东西掏出来的。拇指扣在保险上,往外一带,枪口已经对准了於凡易。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於凡易也动了。

他听见门锁落下的那一声轻响,听见那声音里某种他无法言说的、危险的意味。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在丁瑄翰转身的那一刻,他已经回过了身,右手同样探向腰间,拔出了那把他片刻不离身的枪。

屋子里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沉闷的、懒洋洋的、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了的安静。此刻的安静是绷紧的、尖锐的、像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拉到了极限,再动一下就会断。

枪口对着枪口,两个黑洞洞的圆,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稳稳地锁着对方的命。

窗外的光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落在对面斑驳的墙面上,把那道从上到下贯穿墙体的裂缝照得格外清晰,像一道干涸的、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丁瑄翰看着於凡易。

他的枪口纹丝不动,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微微泛白。

那双凹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不是从前那种张扬的、不可一世的亮,是一种更锐利的、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看穿的亮。

“凡易,”他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萧弘钧的饭,好吃吗?”

於凡易没有说话。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涟漪,甚至没有一丝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搅动的痕迹。

枪口还指着丁瑄翰,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和刚才一模一样,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只有他的目光,在听到“萧弘钧”那三个字的时候,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太快了,快得像是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的一瞬,还没来得及照亮什么,又被遮住了。

丁瑄翰盯着他,盯着他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盯着那双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的眼睛,盯着他那副“你问吧,我不会回答”的、石头一样的神情。那些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决堤了。

“於凡易!”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高得破了音,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震得窗户上的玻璃都微微发颤。

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半步,枪口逼近了一些,手臂绷得笔直,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袖口里。

“我问你!!萧弘钧的饭!好不好吃!!!”他一字一句地吼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拽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啊!?你回答我啊!”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哭,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不甘,是因为那种被他压在心底太久的、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死死地盯着於凡易,那道目光里有太多东西——被背叛的愤怒,被欺骗的屈辱,还有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比愤怒和屈辱更深的、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回过头发现是你时的那种茫然。

“为什么!”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高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高得那里面所有压了太久的东西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为什么连你……连你都要做他的狗!”

那一声“狗”从他嘴里冲出来的时候,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可那枪口还是稳稳地指着於凡易,稳得像焊死在手上。

“我亏待你了吗?”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委屈的东西,“啊?你说话啊!”

於凡易看着他。看着他暴怒的模样,看着他涨红的脸、凸起的青筋、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看着他那副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样子。他的嘴角轻轻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笑容很短,只是一瞬,唇角动了一下,像是扯出了一道弧线,又像是根本没有。

可那弧线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没有任何一种丁瑄翰以为会看到的东西。只有一种很淡的、很轻的、像是终于可以把压在心底太久的东西拿出来晒一晒的释然。

“於凡洋。”他说。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像是在念一个很久没有念过的、已经有些生疏的名字。

丁瑄翰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那蹙起很轻,眉心拧了一道浅浅的褶皱,像是在努力从记忆的深处打捞一个快要沉底的碎片。

他眼底的怒火还没有完全熄灭,可那火焰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张牙舞爪了,它缩回去了一些,缩成一个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浇灭的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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