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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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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仅仅是一瞬,他就缓缓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宋循骏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像是带着穿透力,仿佛要将卫天看穿,看清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关于卫天的点点滴滴,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他想起卫天跟着丁瑄翰从东南亚回来的那一年,卫天才十九岁,瘦瘦小小的,皮肤黝黑,站在丁瑄翰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不说话,不抬头,甚至不敢与人对视。

那时候的卫天,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与怯懦,A国的语言他只会几句,磕磕绊绊的,能说“你好”“吃饭”“是”这几个词,已经算是极限。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后来居然成了丁瑄翰身边最锋利、也最沉默的刀。

这么多年下来,他几乎没听卫天说过几句完整的话,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地跟在丁瑄翰身后,沉默地执行丁瑄翰的每一个命令,沉默地替丁瑄翰挡下所有的麻烦与危险。

他下手狠辣,做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只要是丁瑄翰吩咐的事,他都会拼尽全力去做,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宋循骏的目光,从卫天的脸上移开,落在他扶着门框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却异常消瘦,指节处有明显的伤痕,像是刚愈合不久,还带着淡淡的疤痕;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缠着白色纱布的手腕,纱布上,还隐约能看到淡淡的血迹,显然是伤口又被牵动了。

这一次,他伤得不轻。

腹部中枪,失血过多,延迟治疗,还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伤势,隐瞒自己受伤的事实,想必,这段时间,他过得并不轻松。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背叛丁瑄翰,依旧在默默守护着丁瑄翰的秘密。这份忠诚,哪怕是宋循骏,也不得不暗自佩服。

“董事长喊你回老宅。”宋循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传达一个普通的消息,可其中的压迫感,却让人无法忽视。

卫天没有说话,只是依旧垂着眼,沉默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愈发沉默,也愈发沉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宋循骏的脸上,又扫过他身后那十几个沉默的安保人员,最后落在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昝聪昭他们身上。

那一刻,他的眼底,没有丝毫侥幸,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知道,瞒不住了,他受伤的事,丁崇忠知道了;丁崇忠派宋循骏来,就是要问他关于丁瑄翰在A市的所作所为,就是要从他这里,拿到丁瑄翰闯祸的证据。

他沉默了一秒,喉咙动了动,然后抬起头,压着声音,用一种沙哑低沉、带着东南亚特有的口音的语气,缓缓说道:“换衣服。”

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宋循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迈步走进了病房。

他知道,卫天已经妥协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细的光带,光线昏暗,衬得整个病房,愈发压抑。

病床上的被子凌乱地堆着,显然是有人刚刚起身;床头柜上,摆着几个药瓶和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水杯已经凉透了,药瓶的标签上,印着复杂的药名,都是治疗枪伤和消炎的药物。

宋循骏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没有丝毫停留——窗户、衣柜、卫生间门、通风管道,每一个可能逃生的出口,都在他脑海里快速标记了一遍,同时,他也在默默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关于丁瑄翰的线索,找到一些卫天隐瞒的秘密。

他的动作很轻,很隐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眼底的警惕,却从未放松过。

卫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他知道宋循骏在干什么,换做是他,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会这么做——警惕、防备,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他没有拆穿,也没有反抗,只是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套黑色衣服,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看了宋循骏一眼。

那一眼很短,只是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眼底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忠诚,有决绝,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然后,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声,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个无声的告别。

宋循骏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沉默地等着。

他知道卫天受伤严重,腹部的枪伤还未愈合,换衣服不会很快,稍微动一下,都可能扯到伤口,疼得难以忍受,慢一点,也正常。

三分钟过去,卫生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五分钟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声响,安静得像是里面没有人一样。

七分钟过去,卫生间的门,依旧紧闭着,没有丝毫要打开的迹象。

宋循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心底有过的不祥预感。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太久了。

就算是伤势再重,换一套衣服,也用不了十分钟。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宋循骏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凛冽,刚才的平静,彻底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警惕。

他没有再犹豫,立刻迈开脚步,走到卫生间门口,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那敲门声不重,却在这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卫天,开门。”

没有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沉默,从卫生间里传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宋循骏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的不祥预感,彻底变成了现实。

他知道,出事了。

他没有再浪费时间,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安保人员,用一种冰冷而急促的语气,示意道:“开门。”

安保人员沉默地点了点头,立刻上前一步,抬起脚,狠狠踹向卫生间的门。

“嘭!”一声巨响,门被一脚踹开,猛地撞在墙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那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也让宋循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

然后,他看见了。

卫生间里,卫天已经死了。

刚死不久,身体还是温热的,没有完全僵硬。

他就那么挂在洗手池上方的水龙头上,用一根黑色的皮带,把自己勒死了。

那条皮带,是他刚才换衣服时要穿的那条,此刻正死死地勒在他的脖颈上,另一端牢牢地缠在水龙头的接口处,系得很紧,没有丝毫松动。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脖颈上那道深深的勒痕,像一条狰狞的蛇,缠绕着他最后的生命,触目惊心。

他的眼睛微微睁着,目光涣散,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悔恨,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洗手池的边缘,有几道深深的指甲划痕,像是他挣扎时留下的痕迹,深浅不一,看得出来,他临死前,也曾有过挣扎,也曾有过痛苦。

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呼救,没有挣扎出声,就那么安静地、决绝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用一种最沉默、最决绝的方式,守住了自己的忠诚。

宋循骏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就那么看着卫天,看了很久,很久,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心底,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复杂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是敬佩。

他敬佩卫天的忠诚,敬佩他的决绝。

卫天明明知道,自己逃不掉,明明知道,被抓回丁家老宅之后,会面临什么——那些无休止的拷问,那些残酷的折磨,那些他不得不回答的秘密。

他不想背叛丁瑄翰,不想成为指证丁瑄翰的棋子,不想亲手毁掉自己守护了这么多年的人。所以,他选择了死,用最决绝、最无声的方式,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守住了对丁瑄翰的忠诚。

这份忠诚,在这个尔虞我诈、趋炎附势的圈子里,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令人敬佩。

也是惋惜。

卫天才二十多岁,正是人生中最好的年纪,本该有自己的人生,本该为自己而活,可他却一辈子都活在丁瑄翰的阴影里,一辈子都在为丁瑄翰做事,一辈子都在守护着一个不值得他付出一切的人。

跟着丁瑄翰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没有享受过一天的安稳与快乐,最后,还为了这份忠诚,赔上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值得吗?

宋循骏不知道。

他跟随丁崇忠十几年,见惯了生死,见惯了背叛,见惯了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他早就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变得冰冷坚硬,不会再为任何人、任何事动容。

可此刻,看着卫天那年轻而苍白的脸,看着他脖颈上那道狰狞的勒痕,他的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与酸涩。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卫天的时候,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年,站在丁瑄翰身后,眼神里满是怯懦与警惕,却依旧死死地跟在丁瑄翰身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丁瑄翰带他去老宅见丁崇忠,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句话都不说,眼睛却一直盯着四周,像是在默默记住每一个角落、每一张脸,像是在默默守护着丁瑄翰的安全。

宋循骏那时候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他沉默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坚韧而忠诚的心,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会拼尽全力去守护,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后来,他见过卫天很多次,每次都是在老宅,每次都是站在丁瑄翰身后,从不主动开口,从不主动靠近任何人。

丁家的人,对他有各种各样的议论,有人说他是丁瑄翰养的一条狗,有人说他是从东南亚捡回来的野种,还有人说他不配待在丁家,不配接触丁家的核心事务。

可卫天从来没有辩解过,一次都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跟着丁瑄翰,沉默地做着他该做的事,沉默地承受着所有的非议与嘲讽,沉默地守着他的那份忠诚。

他就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永远跟在丁瑄翰身后,不被人注意,却在关键时刻,能为丁瑄翰挡下所有的风雨与危险。

现在,他死了。

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结束了他这短暂而沉默的一生。

他用自己的死,给了所有人一个答案——他不会背叛丁瑄翰,永远不会。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他也会守住自己的忠诚,守住丁瑄翰的秘密。

宋循骏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送别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轻轻合上了卫天的眼睛。

那一刻,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卫天冰冷的皮肤。

那冰冷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他的心底,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可心底的复杂情绪,却依旧没有散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保镖。

昝聪昭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显然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宋循骏没有看他,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带下去,严加看管,在董事长没有下一步指示之前,让这几个人闭嘴,不准泄露任何消息。”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敢有丝毫违抗。

跟在身后的安保人员,立刻应道:“是。”

然后,上前一步,拖拽着那几个吓得浑身发抖的保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走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宋循骏迈步,走出了那间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仿佛要把里面的一切,都封存起来。

身后,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卫天垂落的身体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像是在为他送别,也像是在为他这短暂而忠诚的一生,画上一个沉默的句号。

他就那么挂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再也不会动,再也不会沉默地守护着谁。

宋循骏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片温和的阳光,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卫天死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丁瑄翰一旦知道卫天死了,一旦知道卫天用自己的死,守住了他的秘密,一定会彻底疯狂。

卫天是丁瑄翰身边最忠诚、最得力的手下,是他最信任的人,卫天的死,无疑会成为压垮丁瑄翰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会成为点燃这场风暴的导火索。

丁瑄翰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疯狂地报复吗?

他会不顾一切地去找萧弘钧拼命吗?

他会因为卫天的死,做出更多不计后果的事,把整个丁家,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宋循骏不知道。

他无法预判丁瑄翰的反应,也无法阻止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只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比丁崇忠预想的,还要猛烈,还要可怕。

而他,只能继续执行丁崇忠的命令,只能站在丁家的立场上,默默承受着这一切,默默等待着那场风暴的到来。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寒凉,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宋循骏的身影,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默,也格外孤绝,他知道,从卫天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经无法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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