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明悦溪想不出个所以然,拧着眉,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一股“你到底想干什么”的烦躁:“有什么事吗?”
明绣浅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没有绕弯子,果断抛出橄榄枝:
“明氏最近状况频出,我查了半天没有线索,想必和你有关。”
咚的一声。
手机掉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很响,像是从高处摔下去的。明绣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明悦溪手一滑,手机从掌心里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屏幕朝下扣在地板上。
“劁——”
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弯腰捡手机,又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明绣耐心地等着,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几秒后,明悦溪急切大骂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出来:“你有病吧!”
声音又尖又亮,震得明绣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她能想象明悦溪此刻的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整张脸写满了“你怎么知道”的惊恐。
明绣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等着。
电话那头的明悦溪,手心在冒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汗水从掌纹里渗出来,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又觉得不够,又蹭了一下。
她怎么会知道?
是谁?是刘颖诗那边出了纰漏?还是姜全盛那个老狐狸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苏晚晚?不可能,她不会出卖她。
明悦溪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念头像苍蝇一样嗡嗡乱转。她下意识地想把电话挂了,手指已经移到了挂断键上——
“不合作,你连明氏也不会拥有。”
明绣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清冷的,像冬天里的一阵风,凉飕飕地刮进明悦溪的耳朵里。
什么?威胁我!
明悦溪有点炸了,手指在挂断键上悬了一秒,又缩了回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家伙一直很是冷清,平时谁也不搭理谁,以她的作风,这时找上门来,把握应该很高吧?
明绣不是那种空口说白话的人,她既然敢打电话过来,说明她已经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明悦溪按了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她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你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图什么?——但最后,她只按捺住了最想问的那一个:
“凭什么?”
凭什么?明悦溪的声音里带着不服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凭什么?
明绣想到了某人——谈镜。
小镜。那个让她们两个都又爱又恨的人。谈镜在帮明悦溪夺权,这件事明绣是最近才觉察出来的。
她不知道的是谈镜为什么要帮明悦溪——是为了钱?是为了权?还是单纯地觉得好玩?以谈镜的性格,可能三者都有。
既然小镜肯帮,明绣自然也会出一份力。
不是因为原谅了谈镜,也不是因为和明悦溪和解,而是因为她想看到姜全盛那个老东西倒台。
姓姜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但明绣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
“姓姜的太跳脱了,得给他们致命一击。”
她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散步吧”。但明悦溪听懂了。
致命一击。
明悦溪沉默了。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明绣的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
然后她明白了——明绣不是来抢功劳的,也不是来分一杯羹的,她是来帮忙的。
没有附加条件,没有利益交换,就是单纯地要搞垮姜全盛。
“那要怎么做呢?”
明悦溪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很多,甚至带着一点虚心求教的意味。
明绣勾了勾唇角,话里多了丝嘲讽:
“你应该有内应,到时候我在外面一捣乱,你趁机而入就是。记住要高调些,你的内应可比你有实力,她们不能暴露。”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毕竟,你最擅长高调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进了明悦溪的痛处。
明悦溪以前可是经常在明绣面前炫耀——炫耀她新买的包、炫耀她新换的车、炫耀她在明家的地位。
甚至还打过明绣,那时候她年纪小,不懂事,仗着自己是明家的亲女儿,欺负这个养姐。
那些事,明悦溪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红。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明绣以为明悦溪要挂电话了。
然后,明悦溪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甚至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别扭:
“你说的对,合作愉快。”
然后,就在明绣准备说“再见”的时候,明悦溪的声音又响了,这次更小,小到明绣差点没听清。
“以前是我不对,抱歉。”
八个字。
明绣愣了一下。
她想过明悦溪可能会反驳、可能会骂人、可能会直接挂电话,但她没想到明悦溪会道歉。
那个从小被惯坏了的、嚣张跋扈的、从不认错的大小姐,居然会说“抱歉”。
明绣的眼皮跳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但没有说话。她握着手机,站在那里,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和明悦溪微微急促的呼吸。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挂了。”
然后按下了挂断电话。
明悦溪变了,因为谈镜。
她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现在的明悦溪比几年前那个打她的小女孩顺眼多了。
不过,明绣并没有过多地去关心这件事。她翻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
她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周六有空吗?我们去趟拳击馆。」
这次别让了,痛痛快快打一场吧。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过身,看向窗外。
明绣也只敢在心里说那句话——痛痛快快打一场吧。
她不想再看到谈镜那种笑眯眯的、不还手的样子了。那比打在她身上还难受。
人啊,终究还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