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之从墙边直起身,声音还虚,但问得快:“禄慧和解芒?她们往哪边去了?”
沈明璐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往里走。我和步紫没跟上去,里面太危险了。”
齐队蹲在裴送青旁边,他抬头看步紫。
“那这里面到底什么情况?那些追我们的虫形人,还有那些蚕——你们在这里待了几天,摸清楚没有?”
步紫想了一下,把毛巾叠好,放在膝盖上。
“井下界比我们想的复杂。我们待的这段时间,大概摸到了一点规律——这里分区域。
最中心的地方我们没去过,但远远看过,那边的光比这边亮一些,空气里那种腥味也更重。
中心的虫形人壳是黑褐色的,肢节粗,动作快,见什么杀什么。往外围走,虫形人的壳颜色变浅,肢节变细,动作也慢下来。
到了我们待的这片地方,虫形人基本不主动攻击了,有的甚至会躲。我们碰到的那些,就是这里的原住民,它们带我们到这个房子,可以说是这里是它们的家。”
她在地上画了几个圈,从内到外,一圈比一圈大。
江衍之的眉头皱了一下,没再问。
“但还有一个问题不是分区。问题是它们自己杀自己。”步紫抬起头又开口道,看着众人。
“内圈的虫形人会往外圈跑,杀外圈的虫形人,吃它们的肉。我们在这里待了这些天,看见过好几次。那些外来的,也就是追你们的那些,它们是从内圈来的,专门跑到这边来杀人。”
沈明璐在旁边接话,声音有点哑。
“这里的虫形人虽说没有中心虫形人智力高,也不会说话,但能听懂一些。
步紫跟它们待了几天之后发现,它们会模仿人,只是模仿一些小动作,比如歪头,比如伸手。它们也会害怕,会难过。”
苗佳听见这话,忽然从墙边直起身:“模仿人?”
她看了韩梅一眼,“那不就是——”
韩梅也反应过来了,她蹲下来,把一直背着的那个布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从里面翻出那个笔记本。
封面磨破了,边角卷起,纸页泛黄发脆,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日期,编号,观察记录:阿青,阿黄,阿紫。
“我们之前在太奶奶那间密室里找到的。”韩梅把笔记本摊开,放在地上,让周围的人都能看见。
“有人在这下面住了很多年,一直在观察虫形人。给它们取名字,记录它们的行为。会咳嗽,会走路,会画画,会记住死去的同伴。”
成乐从墙角挪过来,蹲在笔记本旁边,手指点着其中一行字,念出声:“‘阿青今日开口了。不是说话,是发出声音,像在模仿我咳嗽。我咳了一声,它跟着咳了一声。’”
江衍之靠着墙,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眉头皱着。
苗佳蹲下来,翻了几页,指着另一处。
“这里也写了,‘阿黄最近总跟着阿青。像是阿青教了它什么。今天阿黄也开口了,说的也是‘你是人’。’”
齐队站起来,走到韩梅旁边,低头看着那些记录。
“这个写日记的人,认识它们。很久以前就认识。”
步紫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只是看着那些发黄的纸页,看着那些工整的小字。
韩梅又从布包里翻出几样东西——那几个贴着标签的瓶子,瓶子里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有的透明,有的泛着诡异的淡绿色,瓶子上贴着小纸条,写着编号和日期,从几十年前一直到前不久。
“还有这些。”韩梅把一个瓶子举起来,对着灰蒙蒙的光晃了晃,“也是在那间密室里找到的。瓶子里装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应该是用来研究虫形人的。辜月说可能对大姐的伤有用,我们就一起带下来了。”
沈明璐盯着那些瓶子,看了几秒,又看了看笔记本上的字迹:“这个写日记的人……是沈家的人?”
韩梅点头。
“我们猜是沈老夫人。她在沈宅待得最久,而且那些记录的日期跨度很大,最早的离现在好几十年了,年龄对得上。”
苗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所以这些虫形人——这里的这些和上面那些不一样。它们不是只会杀人,它们会学人,会害怕,会难过。”
步紫终于开口:“写日记的人,应该和它们待了很久。久到它们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但日记里写的那些——阿青,阿黄,阿紫,和我们在井下界看到的虫形人,不太一样。
日记里它们会咳嗽,会走路,会画画,会记住死去的同伴,没有那么残暴。”
步紫抬起头,看向韩梅:“那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中心区的外来虫形人见什么杀什么,外围的只能躲?是什么让它们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