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衡张了张嘴，想问是谁留下的，为什么留下，为什么一道旧疤会发烫。

但他没问出来，因为江衍之已经把手重新按在裴送青腹部了，白光又从她掌心亮起来。

辜月看着那道疤，她的目光停在纹身覆盖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停在那道从墨色缝隙里露出来的旧疤上。

她想起十年后第一次重逢的那个晚上，裴送青站在她面前，解开衬衫纽扣，把胸口那片纹身露给她看。

他说“你亲手留下的痕迹，我保留得很完美”。

辜月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尖微微弯曲，但是下一刻手指悬在半空中，她停住了。

过了两秒，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把手指收回来，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

江衍之的眼睛紧闭着，手按在裴送青腹部，她咬着牙，把灵力往伤口深处送，每送一分都要费比平时多两倍的力气。

额头上的汗顺着她的颧骨往下淌，白光在裴送青体内游走，顺着热源蔓延的方向往伤口处流淌。

王衡蹲在旁边，盯着裴送青腹部的伤口，他伸手把纱布掀开一角，看了一眼底下的伤口，这次血几乎不渗了，纱布上最后那圈红印停在边缘，没有再扩大。

“血止住了。”王衡的声音压得很低，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想不通。

江衍之把手从裴送青腹部收回来，她的手指在发抖，整只手都在抖，胳膊上的肌肉像被人抽空了一样，酸得抬不起来。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站到一半腿软了一下，往前栽了半步，韩梅从旁边冲过来，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后带了两步。

“还行吗？”韩梅低头看着脸色发白的江衍之问。

江衍之摇了摇头，她现在嘴唇发干，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挂着汗。

井下界的压制加上灵力透支，她现在连一团光都凝不出来了，她把手垂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抖。

“我只能做到这里了。”她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伤口会自己愈合。”

王衡看了她一眼，想问她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重新把纱布盖在裴送青腹部固定住。

但裴送青的身体还是烫的，额头烫，胸口烫，腹部也烫，但比刚才低了一些。

齐队蹲下来，和王衡对视了一眼，齐队站起来，朝屋里喊了一声：“赵英！罗兰！出来搭把手！”

赵英和罗兰从屋里跑出来，罗兰的腰上还缠着布条，跑起来一瘸一拐的，齐队和王衡一人抬肩膀一人抬腿，赵英和罗兰在两侧扶着，四个人把裴送青从地上抬起来。

裴送青的头垂着，手臂从齐队肩膀上垂下来，手指上还沾着干了的血，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辜月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暗红色的血，已经渗进泥土里了，边缘发黑发暗。

她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朝屋子的方向走。

周围那些倒塌的建筑残骸后面，那些还未被入侵的虫形人探出头来。

它们蹲在碎石堆后面，趴在墙头上，从门板缝隙里露出半个脑袋，黑漆漆的眼洞盯着这边看，口器闭着，触须缩在嘴角，一动不动。

它们不是方才那些凶残屠杀的虫形人，而是在这里生活的虫形人。

沈明璐站在门边，朝那些虫形人看了一眼，朝它们点点头。

王衡和齐队把裴送青抬进屋里，放在地上铺好的被褥上。

王衡蹲下来，又探了一下裴送青的额头，还是烫，他皱了皱眉，从急救包里翻出退热贴，撕开，贴在裴送青额头上。

他又拿了一块湿布，敷在裴送青胸口那片纹身上，纹身底下的皮肤还是烫的，退热贴敷上去没几分钟就开始变温了。

齐队蹲在旁边，看着裴送青的脸，他伸手按了一下裴送青的手腕，脉搏比刚才强了一些，他松开手，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没有人了，辜月站在门槛外面，低着头看着地上，风吹过来，把她沾血的头发吹到脸前。

韩梅扶着江衍之从外面走进来，江衍之的腿还在发软，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韩梅架着她的胳膊，慢慢往里走。

走到墙边，韩梅把江衍之放下来，让她靠着墙坐下，江衍之靠着墙，闭着眼，大口喘气，手还搭在膝盖上，手指还在抖。

“辜月？”

韩梅把照顾好江衍之后，看着外面没有进来的辜月，有些奇怪，但又开口道：“发什么呆呢？赶紧进来吧，外面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辜月抬起那双眸子，呆愣愣地跨过门槛，走进来。

她的外套上全是血，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也有血，她低着头，鞋底踩在青砖上，声音很轻。

下一刻辜月抬起头，就看见了步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