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衡正扶着水亮，水亮腿软，走不动，整个人挂在王衡身上，听见齐队的吼声，王衡一激灵，松开水亮，水亮差点趴在地上，手撑着墙才没倒。

“裴送青伤了！”齐队又吼了一声。

王衡顾不上水亮，背着急救包就往外冲。

屋里，沈明玥听见外面的喊声，撑着墙想站起来。她腿发软，胳膊撑了一下没撑住，身体晃了晃。

沈明璐赶紧扶住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去：“大姐，你身体还没好，别动了。”

沈明玥看着门外，嘴唇动了几下，没说话，又靠回墙上。

苗佳站在门边，往外看了一眼，她看见王衡蹲在裴送青旁边处理伤口，韩梅蹲在成乐旁边，齐队站在辜月身后，迈步走出去看看情况。

步紫从地上爬起来，她被蚕撞飞的时候摔得不轻，后背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往那边喧闹方向看。

她看见一个熟悉背影，那人外套上全是血，头发乱糟糟的，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

风从那边吹过来，把那个人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半张侧脸。

步紫的脚钉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动。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师母从道观门口抱回来的那个婴儿，裹在旧棉袄里，皱巴巴的一团，哭都不会哭，就那么睁着眼睛看人。

后来被裴霖和白茹带走的那天，她站在道观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被塞进车里，车门关上，开走了。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十六年，她长这么大了。

步紫的喉咙发紧，眼眶发酸，看着那个背影，手指攥着道袍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她想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她看到了辜月怀里抱着的人。

步紫的眼睛眯了一下，抿紧嘴唇，此刻她看着辜月抱着裴送青，心里翻上来的情绪不是恨而是酸涩，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们是姐弟，所有人都知道的姐弟。

她在报纸上见过，在十大家的人嘴里听过，在裴送青看着辜月的眼神里确认过。

那个年轻人提起姐姐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有恨，有执念，那是十六年攒下来的沉甸甸的东西。

而她呢？她有什么？她只有十六年前快要被人遗忘的记忆，她抱过那个婴儿，喂过她米糊，哄过她睡觉。

婴儿长大了一点，会走路了，跟在她后面，拽着她的衣角，喊她“师姐”。

后来小孩被带走了，她站在道观门口，看着车子开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她以为她还会回来，她等了很久，等来的是一把火，是满地的血，是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噩梦。

她不知道辜月还记不记得清微观，记不记得师母，记不记得那间漏雨的偏殿，记不记得门口那棵大树。

也许不记得了，那时候太小了，四五岁，什么都不懂，被带走之后，裴家给她换了名字，换了身份，换了人生。

清微观那几年，大概早就从她记忆里抹掉了。

步紫站在门边，看着辜月的背影，嘴唇动了几下，她想喊她的名字，想问她你还记不记得我，想告诉她我是你师姐，我找了你好多年。

但她很害怕，怕她喊出来，辜月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神是陌生的，像看一个陌生人，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她的手指攥着道袍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身旁的人都在往前跑，齐队从她身边跑过去，王衡背着急救包跑过去，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站在那里，看着辜月的背影，很久很久，然后慢慢把手松开，垂在身侧。

齐队第一个跑过来，蹲在辜月旁边，看了一眼裴送青的伤口，转头朝后面喊：“王衡！这边！快！”

王衡跑过来，喘着气，急救包还在肩上。他蹲下来，把辜月的手从裴送青腹部挪开，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贯穿伤，从正面刺进去，从后背穿出来，伤口不大，但位置在腹部，腹腔已经破了。

他的脸色沉下来，手指按在伤口边缘探了一下，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暗红色的，带着一股腥味。

“伤到内脏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手上的动作没停，撕开纱布按在伤口上，用力压住。

血把纱布浸透了，又换了一块，又浸透了，他抽出止血带缠在裴送青腰上，缠了两圈，拉紧，又拿了几块纱布叠在一起，压在伤口上，让辜月按住。

辜月紧紧抿着嘴，把手按回去，血从她指缝里往外渗。

裴送青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弱，但胸口还在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