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走在队伍后面，心里没来由地冒出这句话。

脚下有踩碎砖块的咔嚓声，前面也有衍之姐外套摩擦的窸窣声，但她觉得这种安静很奇怪。

她抬头往前看，只能看见衍之姐的后脑勺和齐队背包上晃来晃去的绳子。

走了几步她感觉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看她，林晚停下来，猛地转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灰蒙蒙的光照着来时的路，碎石，枯草，歪斜的石堆，倒塌的墙壁。

风从那边吹过来，冷飕飕的，灌进领口，她缩了一下脖子。

“怎么了？”前面的江衍之回头问她。

“没、没什么。”林晚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去。

又走了十几步，那道视线又出现了，在斜后方。

林晚这次没有猛地转头，她先放慢脚步，让前面的人拉开一点距离，然后慢慢侧过脸，用余光往那个方向瞟——

左边有一块很大的巨石，斜插在地里，比人还高，边缘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巨石顶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光照着石头表面，照着那些细密的裂纹。

林晚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两秒，转回头，继续走，她在心里骂自己疑神疑鬼。

这鬼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才奇怪，有什么东西盯着她才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准备跟上前面的队伍。

但没几秒后那视线更加灼热，仿佛黏在她身上一样。

林晚这次一回头，就见巨石顶上，冒出一个脑袋。

脑袋比人的小一圈，灰褐色的，皮肤上有细密的纹路，像干裂的泥地。

那东西没有头发，光秃秃的，头顶有两个很小的凸起，它的眼睛是黑色的，很大，瞳孔占了眼眶的大部分，此刻正盯着林晚看，一眨不眨。

林晚身体猛地僵住，下一刻，只见那个脑袋慢慢往上探，露出脖子、肩膀、前肢。

它趴在巨石顶上，四肢撑着石头，姿势像猫又像蜥蜴，脊背弓着，尾巴拖在身后。

它比之前见过的那些虫形人小很多，身体和几岁小孩一样，那些分节的肢节细细的，看起来没什么力气。

那小虫形人的口器收在嘴边，没有张开，只有几根极细的触须从嘴角伸出来，在空中慢慢晃动。

它在看林晚，那双眼睛充满着好奇，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触须晃动的频率快了一些。

林晚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到一块碎砖，发出一声轻响。

那个小东西猛地缩了一下，但没跑，它又探出脑袋，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她脚下的碎砖，口器动了几下，发出很轻的“咔咔”声，像是在琢磨什么。

前面的江衍之听见声音，转过身来，她一眼就看见了那块巨石顶上的东西。

她眼睛眯了一下快速打量那东西，紧接着她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林晚前面。

那小东西的口器立马张开，露出里面一圈细小的齿，摆出威胁的姿势呲着牙。

它朝江衍之哈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像漏气的皮球。

江衍之护着林晚，左手不动声色地缓缓凝聚一丝灵气。

那小东西又哈了一口气，前肢在石头上扒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它看了看江衍之，又偏头去看她身后的林晚，触须晃得更快了，它想过去。

苗佳走在队伍前面，走了几步觉得不对。身后太安静了，连脚步声都没了。

她停下来，回头一看，江衍之站在后面那块巨石前面，林晚在她身后。

苗佳皱了皱眉，转身大步往回走，前面的韩梅几人见她往回走，也停下，跟着走过来。

等苗佳走近了才看见那块巨石顶上趴着的是一个小虫形人，它正朝江衍之哈气。

齐队和赵英王衡一起走到苗佳旁边，看见那个小东西，眉头皱了一下。

“这么小的虫形人？”

韩梅也看见了，她站在齐队身侧，手按在腰间，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小东西的动作。

水亮从裴送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有些狐疑地看着那小东西。

不过小虫形人发现人变多了，它的触须晃动的频率慢了下来，哈气声也停了。

它看了看江衍之，又看了看苗佳，又看了看齐队和韩梅，口器慢慢合上，露出里面的细齿也收进去了。

它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眼睛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去，它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林晚的方向，退到巨石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紧接着它翻身跳下去，没了踪影。

苗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从刀柄上放下来：“跑得倒挺快。”

齐队盯着那块巨石看了一会儿，转头看江衍之和林晚：“没事吧？”

江衍之摇了摇头道：“没事。”

韩梅走过来，看了看巨石边缘那些新鲜的抓痕，又看了看林晚。

林晚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她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它离我好近，我都、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江衍之转过身，看着她，刚才挡在前面的时候她没回头，现在才仔细看林晚，她嘴唇还在抖，脸色发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江衍之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安慰她道：“走了。没事的。”

苗佳依旧盯着那小东西离开店了方向嘟囔着：“我们放它走，会不会是去报信了？”

韩梅盯着那块巨石，沉默了两秒。

“没办法。”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它看起来还没成年。杀了它，要么它的血会引来别的，要么它的父母会来找。哪种都不好办。”

水亮在旁边小声接话：“那我们现在赶紧走？”

韩梅点头，做了个手势让大家继续往前，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