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蛾盯着她，那两个黑漆漆的眼洞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声音却很紧绷：“你在恶鬼道待过几次？一次？两次？还是说你来这里之前你踏入过恶鬼道？”

白蛾往前飘了一寸，没给辜月回答的时间又开腔：“我们不想和地府的人打交道。更不想和恶鬼道扯上关系的人打交道。你现在就可以走离开这里。”

辜月此刻终于有了动作，她慢慢站起身，动作很慢，慢到那些蛾子能看清每一个步骤，慢到它们有时间往后退。

白蛾警惕着张开巨大的翅膀，将身后的一群蛾子护住，仿佛窗台上的那人随时会跳下来做出威胁。

辜月站在窗台上，背后是灰蒙蒙的光，照得她的轮廓模糊不清，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

白蛾的话还在继续，它的口器上下开合：“你只是煞灵，怎么会……”

“古暝蛾。”

辜月站在阴影里出声，祠堂瞬间安静下来。

那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在叫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语气很平，没有什么感情，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站在窗台上俯视着下面的一切，那尊雕像，那些呆愣住的蛾子，那个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的白蛾。

不过辜月没有看向白蛾，她依旧看的是那尊雕像，那双全睁的眼睛。

它们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白蛾回过神来，它的口器慢慢合上，又张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你怎么知道？地府……”

“其他人呢？”辜月打断还在沉浸在方才的白蛾。

白蛾愣了一下。

“那些人。跟我一起进来的。”辜月说，“她们在哪里？”

白蛾仰视着窗台上的人，它的眼洞对着辜月。

“井下界。”

声音从它身体里传出来，语调轻飘飘的，像是斟酌很久一样，它顿了顿，像是在想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井下界现在很乱。你们进来之后，那些虫形人躁动不安，有些地方已经走不通了。而且你们那些人到处乱窜，下去能不能找到路，不好说。”

辜月看着它，没说话。

白蛾在等辜月说话，但好几秒过去，辜月没开口，它只好继续说。

“我们不能下去，一些原因我们不能离开这里，而且下面乱成这样，我们管不了，也没法管。”

它说完，停了一下，又试探补了一句：“下去了也未必能找到人。井下界大得很，岔路多，走错了就是死路。你要是想下去，得自己想清楚。”

它说完就不再说了，黑漆漆的眼洞盯着辜月，等她的反应。

辜月看着白蛾两秒，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背，判官印依旧没有显现，她把手插回口袋里。

“懂了。”

她转过身，跳下窗台，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像一片叶子地上轻飘飘的。

辜月朝门口走去，脚步不紧不慢，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自动合上。

祠堂里安静了很久。那些蛾子还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蛾站在八卦平台中央，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雕像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黑暗还在翻涌，但越来越慢，越来越缓，直到雕像重新恢复正常闭上眼。

白蛾转过身，面朝那尊雕像，它低下头，翅膀收拢，贴着身体两侧，翅尖垂到地上。

“母亲。”

它的声音很轻且虔诚。

“她什么都知道。”

身后的蛾子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八卦平台上的石雕一一对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蛾仰视着那尊雕像，肢节像人的手一样，交叉放在它的胸口处。

“她的到来，会不会是在告诉我们什么……又或者说，母亲，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风吹过祠堂，凹槽里的熔浆已经不再喷了，只剩一点暗红色在缝隙里慢慢流动。

白蛾站在八卦平台中央，身体还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答。

“她还会回来吗？”

白蛾慢慢站直，翅膀从身体两侧张开又合拢，它转过身，面朝那扇关上的门。

“而我们还能守多久？”

没有“人”回答它。

蛾子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祠堂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