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梅听见那声鸟叫，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往前冲了一步。

她往前扑的力道很大，差点撞到挡在前面的裴送青身上，被辜月伸手拦住。

“等等。”辜月侧过头说道。

韩梅被拦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虫形人的方向，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又咽回去了。

齐队站在他旁边，眉头皱得死紧，盯着那只虫形人，又看了看其他几只，做足了战斗姿势。

苗佳的手按在刀柄上，同样保持着警惕。

又一只虫形人动了，它蹲下来，两只前肢撑在地上，猛地弹起来，往前窜了两步，又蹲下，又弹起来。

王衡脸色变了，脱口而出：“那是罗兰跑的时候摔的那一下。她就是这样，跑两步蹲一下，跑两步蹲一下。”

“它们在学我们，才多久就学成…这样……”水亮的脸色猛然一变，瞳孔微微收缩，没想到这些虫形人学习能力这样强。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脑子里同时闪过那本日记。

那些工整的小字，那些观察记录，那些名字，阿青、阿黄、阿紫，它们会咳嗽，会走路，会画画，会记住死去的同伴。

韩梅还站在原地，被辜月拦着，眼眶红着但没再往前冲，她盯着那只学鸟叫的虫形人，呼吸又粗又重，拼命忍耐着愤怒。

下一刻，走廊两头同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头顶的天花板上，脚下的地板缝隙里，两侧关着的厢房门缝里，到处都有东西在动。

一只，两只……好多只虫形人从各个方向爬出来，挂在梁上，蹲在门框上，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只。

它们静静地待在那儿，看着走廊里的六个人。

然后挡在怪物前面的那些虫形人开始动了，它们分成三拨，一拨往走廊东头涌去，一拨往西头涌去，还有一拨继续守着那只怪物。

东头是成乐引开怪物的方向，而西头是江衍之她们藏身的方向。

“它们准备堵人！”齐队声音发紧。

韩梅的脸白了，她握枪的手在发抖。

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辜月她拍了拍韩梅的肩膀，声音很轻：“我去找她。不会有事的。”

韩梅还没反应过来，辜月已经转身，往走廊东头走去。

她背过身的那一刻，那只学鸟叫的虫形人忽然僵住了，肢节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口器半张着，触须悬在空中。

所有人都看见这奇怪的一幕，但没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然后只见那东西的身体从腹部瞬间裂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撑开，裂口处没有黏液和血。

而下一刻虫形人猛然炸开，它的碎壳像被风吹散的灰，无声无息地往四下飘落，落在地上，落在旁边的虫形人身上。

那些虫形人愣了一瞬，有几只往后退了半步，口器里的触须缩回去，嘶嘶声也停了。

韩梅愣住了，苗佳握刀的手停在半空，水亮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看着那些碎壳落地的方向，又看向走廊东头的黑暗，辜月已经不见了。

裴送青同样转过身，看着姐姐消失的方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下去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暗，那双眼睛里没有担忧，没有不舍，却翻涌着压抑的情绪。

像小时候每一次她走在前面的背影，像她离开十大家那天的背影，像重逢后每一次她转身离开的瞬间。

又走了。又一个人走了。

把他留在这里，和这些该死的虫子待在一起，替别人完成任务，然后就一个人走了。

裴送青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

紧接着辜月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裴送青，杀了它们。”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贴着他耳朵说的。

裴送青站在原地，听见那个声音，慢慢抬起眼，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浅的弧度，眼睛却比刚才更暗，暗得发亮。

姐姐，你终于开口了，你终于叫我了。

他转回身，看着挡在怪物前面的那几只虫形人。

那笑容还在嘴角挂着，但那笑容不是给这些虫形人的，是给刚才那个声音的，是给姐姐的。

裴送青往前迈了一步，左手垂下来，蓝光从指尖往上漫，漫过手腕，漫过小臂，在皮肤底下流动，看得见血管里那些光在走，像活的一样。

灵力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在他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光晕，空气都被挤得微微发颤，离他最近的苗佳往旁边让了半步。

姐姐，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你离开十大家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会不会有一天需要我。

你会不会有一天想起我，你会不会有一天叫我的名字，是“裴送青”，是“弟弟”，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叫的。

裴送青嘴角的笑容收敛，换上来的是一张阴沉的脸，没有表情，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