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芒与江衍之先后踏入里间。
房间不大,光线比外间更暗。
墙壁上相对挂着两幅画,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清左边那幅腐烂翅膀的肌理纹路,右边那幅密集的复眼与黑暗口器。
画面本身带来的视觉冲击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但解芒的注意力并不全在画面上,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灵力如细丝般从周身缓缓探出,感知着房间内残留的能量场。
几秒后,他睁开眼,眉头微蹙。
“怎么样?”江衍之问道,她已经走到右边那幅复眼口器画前,但没有靠得太近,只是虚抬着手,指尖在距离画面几寸的空气中缓慢移动。
“很干净,干净得不对劲。”解芒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他走到左边那幅翅膀纹路画前,做了和江衍之类似的动作。
片刻后,他收回手,转向跟进来的两名刑警:“这两幅画,现在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其中稍微年长的刑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江衍之接过话,语气平静,“它们现在看起来就是两幅画工诡异且让人不舒服的古画。但除此之外,没有检测到任何超自然残留,没有执念波动,没有阴气聚集。”
成乐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抓住了重点:“所以现在取画,应该没有危险?”
“以目前状况看,是的。”
解芒点头继续开口:“但还是要小心。画本身的内容仍有强烈的精神暗示性,直接长时间凝视可能会引发不适或幻觉。建议取证时避免目光长时间聚焦画面。”
两名刑警点头表示明白,随即戴上厚实的乳胶手套,从带来的专用证物箱里取出大型防震防潮证物袋。
她们动作谨慎,先小心翼翼地将两幅画从墙上取下,画面朝内放入袋中,封口,贴上标签。
整个过程画作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丝线浮现,没有飞蛾虚影,甚至连之前水亮描述的那种“阴冷吸力”都感知不到。
江衍之站在房间中央,环视四周,她的目光落在墙角小供桌上那盏已经熄灭的红烛上,烛泪堆积烛芯焦黑。
“水亮说,他给自己留的后路就是这盏烛。”
她低声说:“靠烛火维持一线生机,等外援。但他没算到,那东西的侵蚀速度远超预估,没有辜月,他撑不到蜡烛烧完。”
解芒走到她身边,也看向那烛台。
“辜月救他时,用的就是烛火为引,激活判官印,强行撕开通道。”
解芒顿了顿:“那种方式对施术者负担不小,对画作的破坏也是毁灭性的。这两幅画算是彻底废了。”
“但其他画呢?”江衍之转头看他,“沈宅丢了一共五幅。这两幅废了,沈明昊带着一幅失踪,林朝失踪的地方可能有一幅,还有一幅不知道。如果每一幅画都是一个空间……”
她没有说完,但解芒明白她的未尽之意。
如果每一幅画都连接着那个诡异的异空间,那么这些画作力量的“枯竭”,未必是好事。
可能意味着,那个“东西”不再需要这些分散的媒介了。
可能意味着,它正在汇聚力量,准备做点什么。
“先回去吧。”解芒说,“把这里的情况告诉送青和韩警官。林朝那边……恐怕也不太乐观。”
车子在傍晚时分略显拥堵的车流中穿行,解芒握着方向盘,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
江衍之坐在副驾驶,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霓虹初上,将她的侧影映得有些模糊。
“那两幅画的状态,其实我感觉不像是自然衰竭。”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清晰。
“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干了,而且我更倾向于是它自己抽干的。”
解芒点了点头:“和辜月昨晚的强行介入有关,但未必是全部原因。”
“水亮说,他被困时,能感觉到那空间在吞噬他。或许画作本身的力量,也在被那空间持续抽取,只是辜月的干预加速了这个过程,或者触发了某种保护性的动作。”
江衍之转过头,看向解芒:“无论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那东西无论它是阴蛾、宅灵还是别的什么,对媒介的控制力很强,而且可能具备一定的……应变机制。”
这不妙的推论让车厢内沉默了片刻。
“先跟送青和韩队汇合吧。”解芒最终说道,打了转向灯,车子驶向林晚家所在的旧家属院方向。
当解芒和江衍之敲开林晚家那扇略显破旧的铁门时,屋内略显拥挤的景象让他们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