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昭可不知他肚里文章,很快寒暄几句,接了宋玉莲一家直达江边。
至此,便就万事俱备,只欠出发。
张顺手下的兄弟喽啰都有打渔之船,扈昭看也方便利索,并未另包华丽大船。只是如此一路,却也数量众多,浩浩荡荡。
待到一处水弯,又见李俊、李立牵了几人的马,另有几艘略大些的快船等待,并许多或高或瘦的兄弟。
扈昭欣喜万分,如此一来,寨中水军人物更多矣。便再称兄道弟交流感情后,聚到一处,于岸边烤鱼吃了一顿饱腹。
再行数十里,薛永忽出声道:“张顺兄弟,是否快到无为军地方?”
张顺不解,问他有甚打算。
薛永解释:“我有一个徒弟在那里生活,我此来江州便想着能不能碰到他。只是半路遇上哥哥,这才险些忘了。”
他这般一说,扈昭也记起来:“可是那通臂猿侯健?”
薛永惊诧道:“哥哥果真万事皆知,正是他。我有心寻他一道投奔那好去处,不知哥哥可要他否?”
扈昭笑道:“谁嫌将多?却正求之不得。”
于是,到达无为水域时,众人停船上岸歇息整顿,张顺带薛永自入城寻侯健去也。
周金奴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燃起火堆烧了热水,给众人一一斟上。她那老阿翁靠在行李上,眯着眼打盹,只当游山玩水,万事不愁。
宋玉莲的父母几方看看,到底害怕一群壮年大汉,便挪到周金奴祖父跟前畏畏缩缩坐了。
老两口面面相觑,望着这一群形形色色的人,心里七上八下,却又不敢多问。
靠坐在母亲身侧的宋玉莲,坐船行至如今,哪里还没看出扈昭身份有异?但已上“贼船”,便有想法,也无法半途折返。
她时不时抬眼去看扈昭,扈昭正和李俊说话,并不往这边看过来。
宋玉莲微微失落,又偷偷望同行的另一女子。暗想这人是否官人所说的那妹子?但这人到底看起来年纪大些,倒像其姐。
然途中官人对其十分客气,眼见得不熟,官人那夜又是替哪个妹妹寻那私密物什儿?
她心下思揣偷看之时。
武松坐在不远处,手里捏着根芦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的目光在扈昭身上停一瞬,又移到宋玉莲身上,再移回火堆,如此反复几次,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武兄弟,喝茶。”周金奴端着一碗茶过来,送到他面前。
武松接过,道了声谢。周金奴却不急着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眨眨眼压低声音道:“兄弟,那位宋家妹子,可是扈家弟弟的人?”
武松闻言手一顿,碗里的茶险些洒出来。他闷声道:“我怎么知道?”
周金奴混不在意笑笑,也不追问,只道:“我看扈家兄弟是个好人,对谁都好。那宋家妹妹孤苦伶仃的,能遇上他,也是造化。”
武松没接话,低头喝茶。
周金奴又道:“武二哥,你跟着那弟弟干多久了?”
武松不愿回答,但嘴上道:“不算久,却像许久。”
周金奴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去给旁人添茶了。
武松望着碧水里的青天,心里反复嚼着那句“对谁都好”。
是啊,对谁都好。
对薛永好,对张顺好,对李俊好,对那卖唱的女子也好。
可对自己,好像也是万分的好。
成大事者,或便似寨主哥哥这般,胸怀天下男女万民?
忽然把芦苇往水里一扔,武松站起身来,往童氏兄弟处走去。
周金奴大方爽气,刚才借着给众人倒茶时,已大概知宋玉莲来历,最后提着茶壶回到自家阿翁跟前,很快与宋玉莲一家熟络起来。
“我思想着找到兄弟,便去东平府重开个大茶铺呢?妹妹这模样若在我铺子里坐下点点茶,却不是让我日进斗金?”
宋玉莲见她搭话,不是很自信地垂首道:“只要姐姐不嫌弃……”
她既做了歌姬,哪里不去学点茶艺呢。
“怎么会嫌?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昔日那小茶铺一个人都是忙不过来,正缺人手。”
只是周金奴虽有愿望,却苦本钱不够。
但她想得甚开,车到山前必有路,没银子不是还有兄弟么?让周天帮忙投些股钱。
扈昭耳力甚好,听到这两个谈话,暂辞了李俊过来道:“方才听大姐想开铺子,不在阳谷县开么?”
周金奴道:“不好与我那兄弟离得太近,他总要成家,长久必是不大方便。若有可能,我还是想去府城做一番事业。”
扈昭竖拇指赞道:“大姐好想法,届时小弟必助大姐一臂之力。”
又道那东平府知府陈文昭乃一好大清官,在他治下做买卖确实比阳谷县发展好些。
周金奴听了欢喜:“我寻摸了好些茶方子,只差开张那日一展身手了。宋妹妹,你到时千万来帮帮我。”说着便转向宋玉莲。
她早看出这妹子踌躇担忧,为她先寻个话中的前途以安其心。
宋玉莲看向扈昭,扈昭知道她身若浮萍惯了,想教她拿个主意,便首肯道:“你若愿意,到了便先和周大姐一起,我也知道许多新颖的茶方子,冷热皆有,四时也不怕无生意。”
就是没时间整理成书,只得口述让周金奴记了。她娘以前做过许多给她喝,她不用看平板便知好几道茶饮做法程序。
此朝全民饮茶,羊奶市面也不缺,做起奶茶甚么的,想必也大有市场。
这回也有了这方面的人才,何妨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