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一愣,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在十一区,尤其是世家大族之间,从来没有“抚恤”一说,卖身给主家,便等同于将性命也一并交了出去。
“这些……就不用了吧。进了刘家的门,就是刘家的人。是死是活,都是他们自己的命数。”
白又礼看向刘义,突然想起自己刚来那日,刘义将对刘仁的愤怒,尽数发泄在通报的下人身上;而埋炸弹的时候,也从来没想过会不会牵连到无辜之人。
或许,在这些上位者眼中,那些“下人”的性命,本就如草芥,不值一提。
或许是刘义对自己的那点“热络”,让他在某个瞬间产生过错觉,以为眼前这位小少爷,与大部分的家主有所不同。
白又礼的目光太过沉静,沉静得让刘义感到一阵委屈。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白又礼却先他一步:
“我在去年,有幸去过一趟北街,见过秦家主一面。”
说起这个人,刘义有点印象,那段时间刘仁日日很愤怒,连书房都砸了不知道多少次,要不是荀大人劝着,刘仁说不定就跑北街跟人拼命去了。
“他……怎么了?” 刘义下意识地问。
“他夺回家主之位后,只处死了主谋秦胡松与高晋,并未株连其他参与政变的族人,反而在他们面前摆了两条路:一,继续为秦家效力,过往不究;二,领一笔丰厚的报酬,从此离开北街。”
刘义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件事跟“抚恤下人”有什么关系。
白又礼并未多做解释,只继续道:“平复了家族内部,秦家主发布的第一条敕令,是大赦天下,为冤假错案者平反昭雪,并给受牵连的家人给与补偿。同时,他下令开仓放粮,接济在秦胡松执政期间,而失去失去生计的平民。”
“仅仅几天,北街的动荡便彻底平息,北街无人不称赞他的胸襟与仁慈。”
在与祁鹤在北街休整的那段时间,白又礼亲眼目睹了北街的改变,不得不承认,那是一位真正优秀的领导者。
“而你,比起在少爷时便早有威望的秦家主,何如?”
“没他出名,没他受人敬重。” 刘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那群人向来都看刘仁的脸色行事,刘仁不待见他,那些人自然也轻慢他。他实在不想去讨好那些“下人”。
“可秦家主尚且能宽恕那些造反之人,那你呢?”
白又礼反复用秦家主的例子做比,让刘义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好像自己真的很糟糕,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抚恤就抚恤!至于说这么多吗?怎么之前也不见你话那么多。”
讨论完这些,刘义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困意瞬间涌了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干脆趴在桌上。
一夜惊魂,又强撑着处理了这么多事,此刻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你要不要也休息会儿?” 他趴在桌上,侧过头看着白又礼,声音含糊,“毕竟你的黑眼圈也挺厚了。”
白又礼侧脸看向他,目光沉静:“现在你把魏兒软禁起来,等于彻底撕破了脸。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你最好……还是加强些警惕。”
“知道了知道了。” 刘义困得眼皮打架,含糊地应了两声,便再也没了动静,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出乎刘义意料的是,今天并不是最忙的一天。
接下来的好几天,他都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走在路上都能困得直打瞌睡,好几次差点撞上门柱。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为什么之前没好好学习,不好好练字!
一份公文递到他眼前,他“荣幸”地发现自己有一半看不懂。看得他真想当场把文件甩回去,让那群人别引经据典了。
批示的时候,提起笔,完全不知道怎么写。好不容易凭着模糊的记忆下笔,又歪歪扭扭得像狗爬。
为此,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求助白又礼。
他记得很多家主都会为了保密,绝不假手他人批阅文书,但他完全不在乎,整个刘家,都算是他“捡”来的。
等他好不容易处理完手头这堆东西,才猛地想起来,自己似乎……一直忘了关注魏兒那边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提着灯笼,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刘义心中一跳,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怎么了?”
“魏……魏家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