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光飞逝,转眼间十一区已经入秋了。
祁鹤的生活也回归了惊险与刺激,在生与死的边缘中渡过。
在十一区生存,大体可分为三种方式:
其一,找一份工作,通过付出劳动,获得微薄到仅仅只能维持人体最低机能运作的生存物资。
其二,□□烧——小部分人更倾向于这种方法,只要不碰到强大的正义之人或者大家族制裁,这可以说是最效率的生存方式。
虽说十一区是无政府地带,可也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在四大街区形成了几大家族势力,各大家族相互勾结,狼狈为奸,抢占了全部的生产资料,要求人们以劳动换取生存。
可这般野蛮的行径,却维护了十一区的秩序,使其不至于变成人间地狱。
不过,与区外比,那确实是人间地狱了。
若放任邪恶势力发展壮大,最先危及的就是大家族统治,毕竟比起欺负弱小穷困之人,还是占据大量财富的大家族更让人眼馋。
一百七十年前的东街爆发了一场惨案,坐拥大量铁矿的许家被一堆地痞流氓给灭门了。
据东街的人说,惨叫声三天三夜不绝于耳,当时没人敢出门,都缩在家里。有的人甚至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哭叫,惊动了那群人,硬生生把几个月大的婴儿给捂死了……
后来那群人继承了许家的财富,成为了新的家族。
自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各大家族纷纷设立了专门的巡游队,日常巡视街道,打压一下作恶势力,虽然更多情况是坐视不理,或者与地痞勾结,但若是发现势力壮大者,还是会发挥一下作用。
而第三种生存方式,便是接受雇佣。虽说报酬颇丰,但毕竟是以命相搏,选择这条路的人寥寥无几。
但祁鹤,恰恰就是一名雇佣者。
作为雇佣者,祁鹤也并非来者不拒。他极看重任务的性质:若是丧尽天良之事,无论报酬多高,哪怕是足以保后半生衣食无忧的巨款,他也断然拒绝;倘若是关乎世间悲苦人情冷暖之事,即便分文不给,他也乐意出手。
就这样,祁鹤在十一区的名气很大,尤其是在南街一带。
当然,也因此结下了不少仇怨。
那些大家族也曾找过不少其他雇佣者,去刺杀祁鹤,只不过都以失败告终了。
渐渐地,那群人不再针对祁鹤,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只要他不跳到自己头上,或者触动自己的根本利益,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多亏了祁鹤做事极有分寸,行事向来知道进退,从来不越过那条线,这才与大家族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可无论怎么样,作为压迫者的一方,总会时不时与祁鹤产生利益冲突。
这不,马家大少爷当众□□妇女,祁鹤仗义出手,二人在经历过一番武力上的对峙后,大少爷灰溜溜地走了。
无他,以“仁义”标榜自身的马家家主现身了,劈头盖脸地斥责一顿,大少爷脸由青变黑,愤怒地一甩袖,转身就走,至于几个月后马家主死于非命的事,就是后话了。
家主刘莫接过下属递来的外套,轻轻给少女披上,然后侧身对祁鹤微微躬身,表示自己教子无方,赢得围观百姓一片叫好。
祁鹤:“……”
也并非所有大家族都将就残暴,很多人还是十点愿意伪装一下。
毕竟只需要做做样子,就可以赢得百姓的尊重,说不定还要跟其他街区的人吹嘘自己的家族多么多么好。
而其中最为虚伪的当属刘家主,疯魔到了给自己俩儿子分别取名刘仁,刘义,若是脸上刺字成为权力的象征,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顶着“仁义”俩字。
虽然祁鹤曾不小心撞破过,一个下人因为走路声音大了点,就被刘家主下令处死。
但愿意在百姓面前装装样子,也好过一点都不屑于装的北街秦家。
“嗯,多谢家主仗义出手。”祁鹤道。
刘家主笑得两个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肥腻的脸上满满的油脂:“不谢不谢,尔等都是我的子民,哪有人自己孩子受苦的道理。”
“刘家主真是个好人啊!”围观的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顿时引来一片附和声。
“就是,我远在北街的亲戚早就想来咱们南街了,可惜北街的户籍管理太严,不让人擅自出逃。”
刘家主捋着胡须,享受着周边赞赏,大手一挥:“今日在场的,重重有赏!”
“家主英明!”
“家主英明!”
欢呼声更加高昂。
这般“君清民和”的戏码,每个月都会在南街上演一次,祁鹤并不想陪着演,于是他后退一步,对刘家主笑了笑,随后转身,将那片虚伪的喧嚣甩在身后。
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西沉。
左手边的一条小巷里,隐隐传来咒骂声,和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祁鹤脚步微顿,墨色的眸子冷冷地扫向那条狭窄的巷口。
真是不巧,一天竟遇上两次这种事情。如今还未日落,又是何人如此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