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有些出神。苏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没说话。观察室里还有其他病人和家属,低声交谈着,嗡嗡的。
过了一会儿,林河转过头,看向苏明,声音很轻:“苏……兄弟,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苏明。”
“苏明兄弟。”林河认真地说,“救命之恩,我林河记一辈子。以后,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刀山火海,绝不含糊。”
苏明摇摇头:“不用。你好好养伤,联系部队,把情况报上去,就是正事。”
林河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苏兄弟,你说……那些东西,还会不会……”
“不知道。”苏明实话实说,“但这事不简单。你上报的时候,尽量说详细点,尤其是那些……‘东西’的样子和特点。上面如果重视,或许能查出点什么。”
林河重重点头:“我明白。”他犹豫了一下,又问,“苏兄弟,你……接下来去哪?”
苏明看向窗外。街道上车来车往,远处能看到青灰色的山峦轮廓。
“找个地方,歇两天。”他说,“然后,继续送我的快递。”
林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那……你多保重。如果……如果以后有机会,来部队找我。我在第七侦查连,报我名字就行。”
“嗯。”苏明应了一声。
两人又沉默下来。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观察室里消毒水的味道,窗外的市井喧嚣,混合成一种平淡而真实的背景。
苏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身体的疲惫感涌了上来。灵力还没恢复,脑袋也沉。但他心里,却比在黑水城、在深山里,要平静得多。
至少,暂时安全了。在一个有医院、有警察、有普通人生活的镇子上。那些尸傀,那些阴煞,那些光怪陆离的秘密,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远处的群山之后。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判官死了(大概),但“影流会”还在。黑水城的秘密只揭开了一角。建木遗种的因果还在。父母失踪的线索也断了。还有这突然出现的、能袭击军队的尸傀……
路还长,也绝不平坦。
但现在,他需要休息。需要消化这次的收获,需要把《幽墟镇岳真解》吃透,需要把修为巩固,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林河的点滴打完了。护士过来拔了针,又嘱咐了几句。苏明去交了费,扶着他出了卫生院。
站在卫生院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我找个招待所住下,养两天。”林河说,“苏兄弟,你呢?”
“我也找个地方。”苏明说,“就此别过吧。你多保重。”
林河看着苏明,用力点点头,伸出手。苏明和他握了握。林河的手很粗糙,很有力。
“保重!”
“保重。”
林河转身,朝着镇子里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有些蹒跚,但走得很稳。
苏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他拉了拉帽檐,看了看四周,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需要找个安静、不起眼的地方。最好能长住一段时间。
穿过两条街,在镇子边缘,他看到一个老旧的、招牌都褪了色的“和平旅馆”。三层小楼,外墙斑驳。门口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太太。
就这儿吧。苏明走过去,用“周明”的身份证,开了一个月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很便宜。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椅子,一个简陋的卫生间。但还算干净,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巷,很安静。
苏明关上门,反锁。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小巷没人,堆着些杂物。他拉上窗帘,房间暗了下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暂时,可以停下来了。
他从“须弥芥子印”里拿出那卷《幽墟镇岳真解》地卷(上),轻轻摩挲着暗沉的卷面。又拿出那枚温润的天师法印碎片,放在掌心。最后,摸了摸胸口,那颗星髓在平稳地搏动。
这一次黑水城之行,险死还生,但收获,也远超预期。
功法,法宝,修为的提升,对生死道韵的模糊感悟,还有……对这个世界更多、也更深的疑问。
他需要时间,把这些东西,一点点变成自己的力量。
苏明收起卷轴和碎片,和衣倒在床上。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沉沉的、仿佛要把之前所有透支的精力都补回来的睡眠。
窗外,日头西斜,夜幕降临,又东方既白。
新的一天,在这陌生小镇的简陋旅馆里,悄然开始。
而对苏明来说,一段新的、或许更加波澜壮阔的旅程,也即将在这短暂的平静之后,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