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在她对面坐下,没动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阿九也不在意,泡好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抬眼看苏明:“受伤了?左臂。”
“小伤。”苏明语气平淡。
“昨天城北物流园的动静,是你弄出来的?”阿九问得很直接。
“你不是都知道吗?”苏明不答反问,“不然怎么找到我的?”
阿九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有只夜猫子昨晚睡不着,到处溜达,恰好看到点热闹。”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丁二一’和‘戊三六’的牌子,在你手上吧?”
苏明眼神微凝。她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很清楚。“是又怎样?”
“不怎样。‘判官’手底下丁字组和戊字组的人,折了三个在你手里,他该肉疼了。”阿九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你也把他彻底惹毛了。接下来,他派来的人,恐怕就不是戊字组这种杂鱼了。”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苏明问。
“当然不是。”阿九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苏明,“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用‘路引’,换一个机会,和一个消息。”
“什么机会?什么消息?”
“进入‘黑水城裂隙外围探索集会’的机会。”阿九缓缓道,“下个月十五,月圆之夜,在西北边境的‘黑石镇’,会有一场秘密集会。召集者是几个对黑水城有兴趣的势力,包括一些散修、探险家、寻宝客,还有……‘影流会’的人。集会目的是交换信息,组队,为下一次进入黑水城裂隙做准备。没有邀请,或者信物,进不去。”
“你想用‘路引’当信物,带我进去?”苏明皱眉。
“准确说,是我们一起进去。‘路引’是资格,也是地图碎片。我有一张,你有一张,合起来,才能看出大概方位,也才有资格参与核心的探索。”阿九道,“进去之后,各凭本事,找自己想要的东西。我要找的东西,和你要找的,未必冲突。”
“我为什么要去黑水城?那里很危险。”苏明说。
“因为你没得选。”阿九看着他,眼神锐利起来,“‘判官’已经盯上你了。你毁了他在本市的行动小组,拿了他手下的鬼首牌,还可能有天师法印。以他的作风,不会放过你。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除非你远遁海外,隐姓埋名,彻底放弃修行。”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你不像那种人。你想变强,想弄清楚这些事,想自保,甚至……想反击。黑水城虽然危险,但也是机遇。那里是‘幽冥道’的遗址之一,里面可能遗留着上古修士的传承、宝物、丹药,甚至……离开此界,前往真正修真世界的线索。”
离开此界?前往真正修真世界?苏明心中一震。他看向凌虚子,仙尊的元婴光团也微微波动了一下。
“此女所言,不无道理。”凌虚子声音凝重,“此界灵气稀薄,大道残缺,修行艰难。上古大宗,多有通往他界之‘古路’或‘星门’。黑水城若真与‘幽冥道’有关,或许确有线索。然其凶险,亦远超想象。”
苏明沉默。阿九说的没错,他确实没得选。被“判官”这种地头蛇盯上,除非他永远躲起来,否则迟早要对上。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寻找变强的机会,哪怕风险极高。
“集会的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苏明问。
“我有我的渠道。”阿九没有解释,“消息来源可靠。而且,‘判官’本人,很可能也会去。他一直在搜集与黑水城相关的东西,这次集会,他不会错过。”
“判官”也会去?苏明眼神一冷。这倒是个机会,也许能趁机多了解这个神秘的对手。
“好,我同意合作。”苏明做出决定,“‘路引’可以共享,一起进入集会。但进去之后,如何行动,需事先约定。而且,你得先告诉我,关于‘判官’和这次集会,你知道的所有事情。”
“可以。”阿九爽快点头,“‘判官’,是‘影流会’‘幽冥道’一支在东亚区域的几个‘行走’之一,负责搜集特定资源、处理‘特殊事务’。修为应该在筑基中期左右,精于咒术、驭鬼、炼制阴毒法器,为人谨慎狠辣,行踪不定。这次他派丁字组和戊字组在本市活动,目标包括天师法印、那面铜镜、古卷轴,可能还有其他的。集会的事,是‘影流会’内部一位和我有点交情的线人透露的,地点在黑石镇一家叫‘风沙渡’的旅店,时间下月十五,子时。凭信物或‘路引’碎片进入。集会后,大约三天内,各队伍会分批进入裂隙外围区域。里面什么情况,没人知道,每次进去能活着出来的人,不到三成。”
不到三成死亡率!苏明吸了口凉气。果然是九死一生。
“为什么找我合作?你自己有‘路引’,应该也能找到人组队。”苏明问出最后一个疑惑。
“因为我看你顺眼。”阿九的回答让苏明一愣,“而且,你够狠,够果断,运气似乎也不错。最关键的是,你身上没有那些大势力的腌臜味儿,干净。在黑水城那种地方,一个相对干净的队友,比一个心思叵测的高手,有时候更有用。”
这个理由……苏明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交易达成。”阿九站起身,“下个月十号,我们在黑石镇‘风沙渡’碰头。之前这段时间,你最好消失,别再招惹‘判官’的人。如果被发现了,自己解决,别连累我。”她说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回头看了苏明一眼,“茶钱我付了。保重。”
然后,她翻身而出,身影在竹林中一闪,消失不见。
苏明坐在原地,看着对面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半晌没动。
黑水城集会,下月十五,西北边境,黑石镇。
“判官”会去,各方势力汇聚,九死一生。
但他没有退路。
他拿起背包,也起身离开。走出茶舍,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着街上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
平凡的世界,离他越来越远了。
但他知道,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他拉了拉帽子,遮住脸,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新的征程,开始了。而更猛烈的风暴,正在遥远的西北边境,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