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货车在巨大的惯性下向一侧甩去!苏明虽然系着安全带,仍被狠狠甩在车门上,右臂伤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货车堪堪在那人影前不到一米处停下,车头甚至微微擦到了那人的衣角。
“吱嘎——”
车厢内,因为急刹和转向,固定琴箱的卡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琴箱重重地撞在了货厢内壁上!监控屏幕剧烈晃动,温湿度报警器发出了尖锐的鸣叫!
“怎么回事?!撞到人了?!”大刘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苏明顾不上回答,他死死盯着车前。那个人影在车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那是个穿着老旧灰色布衣、头发花白杂乱、面容呆滞的老妇人。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路中央,对刚才险些被撞的险情毫无反应,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货车的方向,嘴唇微微蠕动着,仿佛在念叨什么。
但苏明看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她身上萦绕的、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青灰色气息!那气息的质地,与此刻货厢内溢出的古琴气息,几乎一模一样!而且,两者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连接,正在互相吸引、共鸣!
是这老妇人引动了“秋月鸣蝉”?
就在这时,那老妇人忽然动了。她不是走向驾驶室,而是一步一步,僵硬地,朝着货车的货厢后门走来!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货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哑声响。
“她……她想干什么?!”大刘声音发颤,手已经摸向了车门边的防身甩棍。
苏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同时低喝:“大刘,锁好车门,报警!别出来!”
他几步绕到车后,挡在了货厢后门和老妇人之间。
“站住!”苏明沉声喝道,同时悄然运转灵力,一丝威压散发出去。
那老妇人脚步一顿,空洞的目光似乎聚焦到了苏明身上。但仅仅一瞬,她的目光又越过苏明,死死锁定了货厢,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响了,再次迈步向前,仿佛苏明不存在一般。
而且,随着她的靠近,苏明感觉到货厢内古琴的躁动更加明显,那青灰色的气息几乎要透过厢壁涌出来!老妇人身上的气息也与之呼应,剧烈翻腾!
这老妇人绝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不是活人!苏明在她身上感觉不到强烈的生机,只有一股极其执拗、不甘的残念,与那古琴的灵韵同源!
眼看老妇人就要撞上自己,苏明眼神一冷,不能再犹豫了。他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丝“涤尘术”的清净灵力,就要点向老妇人眉心,先阻断她与古琴的共鸣。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老妇人额头时,老妇人那呆滞的脸上,骤然浮现出极其痛苦、哀伤的神情,两行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她张了张嘴,用嘶哑、破碎、仿佛来自幽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月……月儿……我的月儿……娘……娘错了……把琴……还你……还你……”
话音未落,她身上的青灰色气息猛地一盛,随即如同潮水般退去,连同她眼中的神采一起迅速消散。老妇人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再无动静。
与此同时,货厢内那躁动的古琴气息也瞬间平息,温湿度报警器的鸣叫停了下来,一切恢复了正常。只有那缕若有若无的琵琶悲音,仿佛在夜风中残留了最后一缕叹息,悄然散去。
苏明愣在原地,指尖的灵力缓缓散去。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但似乎恢复了正常生机的老妇人,又看了看恢复平静的货厢,心中充满了惊疑。
月儿?还琴?这老妇人……难道和这把“秋月鸣蝉”琵琶,有什么极深的渊源?她口中的“月儿”是谁?是这把琴曾经的主人?还是制琴的乐师?
“苏哥!怎么样了?我报警了,警察和救护车马上到!”大刘在车里喊道,声音依然紧张。
苏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老妇人的情况,只是昏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没事。你在这里等着警察和救护车,把事情经过照实说,但别提琵琶的异响和这老妇人的异常,就说她突然冲出来,你急刹车避让,她可能是受惊或者突发疾病晕倒了。”苏明快速交代,“我先把货送到‘听松阁’,不能耽搁。这边处理完,你再过去跟我会合。”
“啊?苏哥,这……”大刘有些犹豫。
“听我的,按我说的做。车费和报酬加倍。”苏明语气不容置疑。他必须尽快把琵琶送到目的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避免警察盘问时牵扯出更多麻烦。
大刘看了看昏迷的老妇人,又看了看苏明,点了点头:“行,苏哥,你小心点。”
苏明迅速回到驾驶室,将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停在一个相对僻静但不碍事的地方。他下车,重新检查了一遍货厢和琴箱。琴箱因为刚才的撞击,外壳有一处不明显的凹痕,但整体结构完好,封签和锁具无恙。各项监测数据也恢复了正常。
他不再耽搁,重新设定好导航,发动车子,继续朝着“听松阁”驶去。这一次,一路无话,再无异常。
凌晨十二点半,车子安全抵达“听松阁”——一处位于城西半山腰、环境清幽的私人院落。一个穿着中式长衫、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顾先生)早已在门口等候,脸上带着焦急。
交接很顺利。顾先生仔细检查了琴箱的封签和外观,看到那处凹痕时皱了皱眉,但没多说什么。输入密码,打开琴箱内锁,看到琵琶完好无损后,他才松了口气,在收货单上签了字。
“路上……还顺利吗?”顾先生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目光却紧盯着苏明。
“遇到了点小意外,有个人突然冲出来,紧急避让了一下,琴箱有点磕碰,但检查过了,琵琶没事。”苏明避重就轻。
顾先生点点头,没再追问,支付了运费。苏明将陆老给的备用钥匙交还,便告辞离开。
走出“听松阁”,山风清凉。苏明回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静谧的院落,又想起了路上那个诡异的老妇人,和那直接响在识海中的悲戚琴音。
“秋月鸣蝉”……这把琵琶,恐怕不只是“国宝级文物”那么简单。它承载的故事,或许比它本身的工艺和历史价值,更加沉重和离奇。
而自己,又一次在送快递的路上,撞见了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一面。
手机震动,是大刘发来的信息:“苏哥,警察和救护车都来了,老妇人送医院了,说是突发性昏厥,原因不明。警察简单问了情况,没为难我。我现在过来找你?”
苏明回复:“不用了,你先回去休息。报酬我稍后转给你,加倍。今天的事,对谁都不要提,包括平台。”
放下手机,苏明发动车子,驶入茫茫夜色。
这一单,结束了。但留下的疑问,却盘旋在心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