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一片寂静,过了许久,陈松贞才说:“我不知道。”
顾莞却直视她,一字一句:“你遇到的那个人,之所以能理解离家出走的你,是因为那时他也正在离家出走,他希望你做自己,是因为那时他刚决定做自己,你没有等到的人,他也没有等到,是因为,你们本就在等同一个人。”
话语如惊雷贯耳,萧誉站起身来,看着顾莞,若有所思,陈松贞则脸色发白,似乎想要阻止她说下去。
可顾莞已经继续:“那个人随身带着我的小说,又能向我转达你对小说的想法,是因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曾经叫温抒意,可他的爱人把他带出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后,他就从爱人的名字中,为自己重新取名,叫南白。”
南白,来源于陈柏南。
萧誉心中忽如一道闪电劈开暗夜。其实这件事发生后,不管那两个人怎么攀咬,他只怪罪陈松贞的疏忽,却没有真正怀疑过她,一方面,从之前的合作来看,她做不出这种蠢事,另一方面,她也不具备幕后操纵一切的条件。
陈家对女儿家教很严,陈松贞所做的生意又极大程度关联于她的个人名誉,她爱惜羽毛,不会和娱乐会所、赌场有什么交集,要在这些地方不露破绽地对许芬芳和温居安做局太难。
但如果是陈柏南,一切都说得通了,厦市的娱乐会所和澳门的娱/彩业,都有陈氏的资本,他有看到许芬芳投递顾莞照片,操纵许芬芳偷拍言蹊,做局让温居安深陷赌瘾的全部机会。
而且萧家二房在当年对付他爸爸时,就与梁家关系匪浅,陈柏南的岳父是二房的重要人物,他和梁家的渊源自然比陈松贞要深得多。
可这些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即便在梁家那两个人身上反复盘查,也只能查到陈家,与陈柏南没有直接关系,毕竟敢将他们推出,他必定是做了万全准备。
还有,阿莞明明知道南白的爱人是陈柏南,为什么一直闭口不言呢?他如果提前知道,就绝不会放任陈氏内斗,让陈柏南以伤害她为代价,去对付陈松贞。
陈松贞也觉得奇怪,问:“我哥这个人很谨慎,对于这段会影响他前程的感情绝对守口如瓶,不留把柄。与南白关系密切的人,他必然防范有加,确保南白没有泄露过他们之间的秘密。你是怎么知道的,因为一个名字,就能联想到吗?”
顾莞没有回答,反问:“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知道,他对你只会更加防备才对。”
“那天我和南白聊得不错,分别后,我还向我哥打听他,毕竟高档小区中只有几户人家,如果他是这里的住户,也许我哥会认识。我哥当时只是冷淡地说了一句‘唔知’,我觉得遗憾,却没多想,此后,我再没碰到过南白。”
“但偏偏那天我看到南白接了一个电话,”陈松贞说:“我对数字非常敏感,我想记住的数字,看一眼就能记住,刚好那个电话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
“一般人看到陌生号码,都会第一时间怀疑是推销、诈骗,如果正在和人交谈,往往会选择挂断,或者先接起来听一会,确定是重要电话,感觉不方便才会走到一旁去接听。但南白却在看到电话的第一时间就跟我说了声抱歉,走到确保我听不到的地方才接听,这个号码的主人他一定很熟悉,但他却没有备注,所以勾起了我一点好奇心。”
顾莞听到这,突然念出一串数字,然后问:“你看到的,是这个号码吗?”
陈松贞惊讶:“你也见过南白接这个电话?”
萧誉的心沉下来,这就是当初给顾莞发威胁短信的那串号码。
顾莞得到肯定的答复,不由一哂,说:“陈柏南不知道你在数字上的天分,不小心让你发现了这个号码属于他。他和南白明明认识,却矢口否认,必定有什么古怪在里面。直到关于南白性取向的新闻曝出,你才明白了,对吗?”
陈松贞点头。顾莞不再说话,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誉一双眼睛黑沉如墨,他想将陈柏南千刀万剐,偏偏又投鼠忌器,而这也正是陈松贞一开始想阻止顾莞说下去的原因。
陈柏南的手上还有着许芬芳偷拍的视频,如果撕破脸,谁都不知道他会耍什么诡计,他们不愿意不幸的后果再度由顾莞承担。
三人均在沉默,还是陈松贞率先开口:“我知道,我这个哥哥素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的劝告反而让他变本加厉,还是我来奉陪吧,不要牵扯到你们,我想办法……”
“他已经欺人太甚,不要再有所退让了。”顾莞说:“你们有什么想做的,只管去做,不必顾及我。”
“阿莞。”萧誉正要说话,却被顾莞笑着打断:“你们看,不管陈柏南如何下作,我最后都逢凶化吉了,大约是我一直有一道护身符吧,你们相信我,他真的奈何不了我。”
萧誉看着她,明明一身伤,但他曾经在马场领略过的那份自信却在她柔弱的身体下蓬勃,他突然放下心来。
顾莞舒展了下四肢,对萧誉说:“聊了这么久,不仅不累,还觉得精神好多了。大家一定还担心着,我也见一见他们好不好?等他们放心回家后,我就乖乖休息。”
萧誉避开纱布,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十五分钟的探视时间怎么样?剩下的时间,我想单独陪着你。”
顾莞乖巧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