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茶室只开了窗户通风，王会新扯了扯衬衫领口，呼了口气。钟珊月伏到耳边跟他解释：“有点热吧？我哥以前出车祸，骨头受过伤，不习惯吹空调。”

“没事，自然风挺好。”

这话也不算违心。外面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种植园，花色和枝叶搭配的恰到好处，在雨幕里被框在玻璃窗外，像融化的水彩，浓重的枝叶味以及被雨打落的花瓣味，黏在风里，带进茶室，别有雅致。

初次会面的话题没有王会新想的那么正式，大部分时间是他在说，和钟珊月的认识过程、电影合作、未来计划。陪客们在一边捧场附和。

当着男女主演的面，王会新也不居功自傲：“这次的班底好，AYALY影业在制作上给了很大支持，《南方雨水》的试映口碑不错，这个月底还会参加京都的节展。”

钟珊月将话头接过来，再这么聊下去要成工作汇报了。她推推谢淳：“哎，那会儿京都和周边有几场花火大会，到时候我们可以多留几天。”

“已经是你们AYALY的人了，钟总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听了。”

叫钟珊月叫惯了，谢淳说完立刻反应过来这会儿还有另一位钟总。钟牧远正将茶盏放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不知道听者在不在意，她自己心内是乱了一刻。

还好钟蓝打了个岔，从座位上蹦下来，蹦到钟珊月面前：“我也要去！姑姑，带我去！”

“这别跟我说，得问你爸爸。”

钟珊月应付不来小孩子，反正钟蓝在钟牧远面前是不敢闹腾的，她只管把皮球踢出去。

果然，钟蓝别别扭扭的，绕了一圈绕到于疏那里。好像抱着于疏的胳膊，再跟钟牧远讨价还价就有了底气：“爸爸，我可以去吗？”

钟牧远笑了一下，看着那两张相似的脸。

“月底，京都应该还很热。”

这个孩子和生她的人很像，太阳再怎么照射，皮肤都凉凉的，看起来很耐热。但只有他知道——

眼眶下面先变红，是这两个人对环境温度受不了的特征。连雨天湿热的茶室他们都不喜欢，何况烟火燃放后户外的蒸腾。

“比罗马还热吗？”

“比罗马还热。”

得到了钟牧远的回答，她将脸皱起来。自从去年五月跟着大人们参加了一场在罗马的婚礼，五月的罗马就成了她衡量热的标准。

再漂亮，再好玩的东西，只要和干热的紫外线一起，也难免像那天的鲜花、喷泉、宾客一样，成为会灼伤她的坏东西。

但是又很不甘心，只能仰起头向于疏再问一遍：“真的比罗马还热吗？”

“真的。”

于疏的话对她来说比爸爸的话更可信。

“好吧。”

她对大人们谈论的内容失去了兴趣，蔫吧着揪着于疏，一直哼唧到他将她带了出去。没开空调的茶室，她想于疏和自己一样受不了。

这个房子的设计对小朋友来说充满危险，所以她并不住这里。至于这里是爸爸的房子，还是于疏的房子，她也搞不清楚。

不过这两者对她来说并没有区别。

她的年纪还小，拥有的记忆也短，但于疏是在记忆里最早出现的。她想，如果自己有妈妈的话，应该就是于疏的样子。

她和爸爸说过，爸爸觉得她说得很对。所以她高兴得跑去跟奶奶说，结果奶奶听了脸色并不好。

那之后，她和于疏在一起的时间，就和记忆一起变得断续了。只有爸爸回国时，才会带自己来见于疏。

“上次的曲子我学完了。”

她拉着于疏坐到栏杆旁的钢琴前，很得意，很迫不及待。因为他们这次见面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她对这支曲子非常熟练了。

不过这架琴的音有些没准头，不像奶奶家的，她经常弹，也经常调。弹得最多的是亨德尔的，钢琴老师是奶奶请的，所以她没有说是自己是因为在于疏这里经常听到亨德尔的舞曲才去学。

“我好棒呀。”

她的手没有停，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于疏，这种自夸是一种撒娇，也得到了她想要的回应。

“你好棒呀。”

钟蓝害羞的笑了。她觉得于疏的声音真好听，比亨德尔的舞曲还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