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被佟向指认猥亵,也是其中一环。
王会新将那个号码报出来时,岳连衡意识到,这是一个需要自己配合,才能完成的障眼法。
他知道了于疏为什么对乔律师说不能查。
玻璃干净透亮,窗户上的云盖在于疏和佟向叠合的侧影上,飘飘荡荡。岳连衡坐在对面,看着这与视频里如出一辙的角度。
后面那一个长视频,就像眼前重叠的两个影子一样。看似连贯的内容,相同的布景,其实是两个时隔十年的猥亵事件,两个不同的受害者。
一旦证明这个视频后面的男人不是自己,追查下去,会查出很多问题来。
比如那个号码,比如视频的前半段。岳连衡推测那个真正对佟向实施犯罪的人,也和于疏有关。
而要把这个视频的主角钉死为佟向,除了受害者本人的口述,还要有一个对此负责的侵害者。
一个能盖棺定论,能让佟向他们不会以报警处理的人。
所以岳连衡认下了那个号码和这起猥亵事件。
那天包间里就只剩他们俩的时候,岳连衡才问出口:“那张照片,和这个视频发生在同一天。是不是?”
“我想你是不会认错的。”于疏笑笑,“一直让你帮这种忙。”
被撑得很圆而湿润的嘴,和现在眼前这平静的,红润的,回答自己问题的嘴,都是于疏的。
岳连衡没法像朋友一样,和他客客气气的谈这件事。目光总是交错,只有在看窗外时一致的平行。
窗外天气好的很像那一天。太阳挂在他们一起走的那条路尽头,从画室到餐馆,从保龄球馆到KTV,烈日渐渐变成深蓝的那一天。
岳连衡挖空脑袋,抽丝剥茧,对那天印象最深刻的,只有他将嘴唇贴向于疏的那分秒。从这里起,由后往前回忆,像逆着刮死鱼的鳞。
只能掉落一些斑驳的碎片——
他去找在KTV空着的包间里休息的于疏,有人在厕所门口打架,胖子和女友被起哄喝酒,有女生坐到于疏旁边,临时定包间和隔壁起的冲突。
“是KTV的客人吗,你当时报警了吗。”
还是像这个佟向一样,面对的是一个报警也无济于事的犯罪者。这些问题,都堵在岳连衡的喉咙里。
于疏像在谈别人的事情:“报不报警,这件事都发生了。或许有其他方式可以处理的更好,就像小佟。”
“你和他的情况,不一样。”
设计替身被猥亵,来掩盖自己的过去,其实更恶劣一点。但岳连衡还在为偏心而强辩,而忏悔:“那天我不应该和他们一起先走的。”
于疏没有说话,直到岳连衡先忍不住低下头喝茶,这让他笑起来:“调监控的时候,看到你在那个人之前去房间找我,我也很意外。监控里面,你好像个幸福的小偷。”
他早就知道。比拿着那张照片来找自己还要早。
岳连衡推测过,寄匿名照片的人应该就是事发当场调取过监控的人,现在看来,大概率这照片只是于疏为了将自己卷入进来的引子。让自己在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之后,将窃取过的幸福还回去。
“高洋死了,这个监控视频是谁放出来的?是对你做这件事的人?”
他们都知道现在所说的这个视频,不是以佟向为主角的那个。
“已经处理掉了。”
“那个人跟高家有关系,跟于钊有关系吗?”
他并不想像盘问犯人一样盘问于疏的旧疮疤,只是想让于疏意识到,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是个危险分子,最好和他保持距离。
于疏的手在意料之外轻轻覆过来,覆上岳连衡的手背,这种情况下,就算答非所问,岳连衡也接受了这个回答。
“别多想。于钊和你一样,在这件事上为我做了很多。” 于疏将手收回去,阳光重新铺回岳连衡手背上:“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小佟那里如果需要赔偿,钱由我来负担。”
“钱没什么,你牵扯进来更麻烦。”
再顶着朋友的名义说下去,岳连衡就要觉得这自欺欺人过于可笑了。明明这世界上有和他相似的脸,为什么只有于疏在自己眼里是独一无二的呢。
岳连衡看着自己放在那叠文件上的手背。电话铃声让他在思绪中回神,是乔律师。
“嗯,我看过了。这些供述的真实性还不能确定吧。”
“我同事已经找到一些当年的涉案人员,和公检法留存的材料,于钊涉毒基本确认和高家有关。至于顶罪,还不能确定,但谁会平白编这么一件没人翻案的事出来呢。现在问题是,最关键的一个人,高立宾的女儿,”乔律师的声音听起来很气急:“通过各种渠道取证到的信息是,她前不久因为意外死了。真的出了鬼,跟高洋走的是前后脚。就隔了两天。”
隔了两天,也就是于疏那个陈年视频被爆出来的同一天。
高家团伙垮台都没死的人,自从他们开始查KTV相关的事之后,就这么巧的死了两个最关键,最有可能了解旧情的人。
为什么跟于疏相关的事,总有这么多意外和巧合。于疏所说的于钊为他做了很多,也包括制造这些意外和巧合吗。
新房子外面没有什么植被,光线从落地窗直射进来,让岳连衡想起那天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于疏的手。
外界环境再温暖,也对他的体温不起什么作用,指腹凉凉的。太薄太透的白皮肤,让人担心光线会渗透进去,将低温的血慢慢蒸发。
蒸发到岳连衡失去对他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