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矛盾能否平息,明显选择权不在岳连衡这儿。
上午课间跑操结束,休息时间比较长,岳连衡回教室时,发现凳子不见了。
同桌是个白胖子,趴在桌子上,畏缩着用手肘朝他斜后方抬了一下,岳连衡看过去,荣非课桌旁蹲着几个外班的男生,自己的凳子被围在正中,几个人嬉闹着将扑克牌轮流甩在上面。
课前预备铃声响起来,那几个人推搡着回自己班级,荣非踩着凳子下面横杆,往前一送,凳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直冲岳连衡的小腿撞过来,纸牌飞了一地。
岳连衡避让过去,也不说话,将袖子挽起来。一只手拎起凳子往荣非那里走。一个要砸,一个要站起来挡的时候——
“都上课了,在干什么!”
这一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荣非是惯犯,没想到这个新来的也不安分,两个人被勒令清理干净地上的纸牌,各自站在座位上上完这节课。
岳连衡在枯燥的公式里渐渐冷静下来。
那一凳子下去,估计事情就得闹大了,在教室里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就算对方先挑衅,处理起来自己也不占便宜。
无论如何,表面功夫至少要做好,他不想刚来就被分为刺头一类。毕竟名声臭了什么都不好办——这是岳连衡从他爸那里吸取的教训。
下课了那胖子同桌凑过来:“犯不着,他下学期估计就被调到其他班了。”
“你说荣非?”
同桌点点头,挤眉弄眼的跟岳连衡分享自己所知道的情报。
他们这个强化班能进的成绩都不错。荣非在最初的分班考试能排到年级前十,原来还是班长,不知道什么契机,跟普通班的一群混子结交上,成绩掉得飞快。今天在班级里打扑克都算小事,平时逃课打架样样来。他家长被老师通知来过几次学校,估计下学期就会被分到普通班去。
“哎,不过他都和外班的玩,也不怎么搭理我们,你刚来是怎么惹到他了?”
“谁知道。”
岳连衡没有说那天花廊边发生事。他想,那另一个男生应该就是所谓的“普通班混子”了。
岳父跟船出海,到家就看到岳连衡在院子里摆弄自行车。
回来的路上他在熟食店买了蒸鸡,再炒个素菜就可以吃晚饭了。父子俩以前交流还多一点,现在因为他的工作原因,一周大概只有两三天是在家的,有时候加班迟,就算都在家也就是碰个面,说不上几句话。
“车怎么了?”
“刹车坏了。”岳连衡转了一圈轮子,语气平平。
“上街找人修过了?”
“嗯。”
“这县城街上怎么样,到这儿来都还没仔细逛过。”
岳父洗了把青菜,到厨房切切炒炒,岳连衡在锅铲碗筷的声音里回答他:“不清楚,修完车就回来了。”
儿子转到新学校快一个月,岳父这会才有空闲问一问:“你们这个学校周末都正常放假啊,平时管得严不严?”
“还行吧。”
“和老师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也还行。”
菜烧得简单,饭桌是上一户人家留下来的大长桌,父子俩隔两头坐着。从前吃饭三个人,岳母总喜欢开着电视,但又不看,在无脑的电视剧对白里和他们讲她做美容听来的家长里短。
现下各吃各的,在沉默里各有心事。
岳父想起来,有件事得跟岳连衡商量:“我现在经常不在家,还是请个保姆或者钟点工吧,烧烧饭、打扫卫生,有什么情况还能带着照顾你一下。”
“我都行,平时在学校吃也挺方便的。”
这个学校生源基本都是周边孩子,住得都不远,虽然有食堂,但一般都是住校生,还有岳连衡这种家长照顾不上的吃食堂。
岳连衡无所谓,岳父不了解情况,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找个钟点工:“也不止烧饭,有个人帮衬着家务事,总归好点。”
岳连衡“哦”了一声,收拾起碗筷说他自己的事:“我想下学期申请住校。”
“住校?”
岳连衡说得很平静:“嗯,以前没体验过,跟同学朝夕相处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行,到时候看情况,需要钱跟爸说。”
岳父内心唏嘘——如果是以前的岳家,哪里需要儿子读这种普通高中,集体宿舍的生活条件也不知道怎么样;另一方面又欣慰,看来儿子在新学校适应的还不错。
周日晚上还得准点到学校上自习,岳连衡收拾好,跟他爸打了个招呼就骑车出门了。
这个点的校门口小摊贩最多,学生收假还没收心,就算都是在家吃完饭回来的,也都三五成群的凑在摊位前,买点油炸,买点炒栗子,一边分着吃一边聊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