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开始就是一个长镜头，聚焦他一瘸一拐的背影，一路拍到他从礼堂后门无声无息地走进去，坐到观众席最后面的角落。

观众士兵群演都是岳连衡那个连队的，人员协助在最初申请时就已经协调好了。

进场拍摄前，钟珊月没联系到岳连衡，那天接电话的勤务兵说指导员最近很忙，他们也就没再打扰。

连队与剧组对接的干事挺热情，组织起来也很快，一切就绪正要开拍前，岳连衡突然来了。

后面一片士兵陆陆续续站起来敬礼时，在前面指导舞台站位的王会新才反应过来，和那个干事一齐小跑过去。

“指导员，您怎么来了。”

“路过。这两天拍摄还顺利吧。”

“当然当然。主要有您帮助协调，这场拍完就结束了。”

王会新不知就里，一边寒暄一边感谢。

“那行。我在这，不影响吧？”岳连衡说得轻松随意，周围的士兵面上不显露，内心深感纳罕，这位可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干事在一旁也很讶异，指导员下午不是去了干部科，看样子是任前谈话刚结束就赶着回来了。风尘仆仆来体验一回群众演员。有这必要吗。

岳连衡所坐的位置就是开拍时于疏要坐的那个角落旁边。

王会新嘴上说着不影响，心里估摸了一下镜头调度，应该是拍不到岳连衡的，最多只带到他侧脸轮廓。喊完ACTION，心里却祈祷别NG太多次。

监视器在礼堂外的走廊上，王会新看着屏幕里一瘸一拐的于疏，一直到进礼堂后门，都很顺畅。

快要落座时于疏不知道因为什么，打了个趔趄，但王会新没有喊停，这个意外的小动作反而显得更自然，像腿部真的受了伤一样。

落座后还是长镜头，从观众席人群的头顶上继续往前推，随着谢淳他们上台的掌声一直推到舞台前定格。音乐响起，二号镜头从舞台侧面推进，聚焦到新男主舞的右腿，随着他的舞步从舞台往观众席推过去，镜头延刚才的路径反向聚焦到于疏脸上——

卡！

王会新喊了停，先是跑到于疏面前来，让他的表情自然一点。本身这段就没台词，特写拍出来情绪不到位，感染力就不够。

王会新要求提的很具体：“小于，要把人物演绎出一种，被遗忘被抛弃，甚至是接受命运欺侮的可怜样来。”

于疏点点头，王会新接着回去指导二号镜头摇臂的轨迹和速度。

准备间隙，于疏和旁边人并肩坐着，目视前方，等待着导演的开拍指示。“有点难演吧。”岳连衡声音很轻，只有两人之间能听到的调笑：“从来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

于疏没有搭腔，脸色比刚才还冷，在清艳的五官上凝结起来，再多听一句，这副面具就要碎开的样子。

那人还偏要凑过去：“小于现在是不是很想打人。”

于疏站了起来。

岳连衡拉住他的衣角，这次不再笑了：“怎么有药油味，你哪里受伤了？”

前面的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因为是长镜头，意思要从礼堂外景开始重新拍摄。

于疏不再理身边人，像聋了一样往外走。前排回头偷瞄的几个人看到岳连衡被无视，又飞快转过去，正襟危坐。

第二遍进礼堂时，于疏虽然还是一瘸一拐，但少了那个趔趄。镜头持续推进着，直到刚才喊卡的那个部分。王会新看着监视器，舞蹈一开始台下的灯光就全部关掉，只留舞台上的一柱。

最终二号镜头聚焦，有来自舞台的隐约微光，在于疏那张戚戚然的脸上明灭，他的杏眼只要带一点情绪就过于楚楚，眼睛里似乎有水汽蓄着，然而最终在看到台上谢淳和男主舞完美的表演后渐渐干枯空洞。

这一遍表情很到位，只是——

王会新有点无奈，在对讲机里让二号镜头往左侧偏一点，再拉近一点。他不知道那位岳长官在干什么，没见过明星似的。只有这个角度才拍不到他低侧着头看于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