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部的科长跟在后面附和：“是是是，得按规章。我们小冯就是不严肃不谨慎，带了社会人士进来，才闹出这个麻烦，大晚上的劳动我们各位领导，劳动我们岳指导员...”

佟向对相机被扣还能不能拿回来已经无心去想了，还好里面没有什么重要的影像资料。王会新弯着腰过去握手签字的样子，实在让他很不好意思，不知道会不会对拍摄产生什么影响，他还在胡思乱想，王会新招呼他过去填信息登记表。

他们的手续办完，沙发上的男人看了看表，站起来和他们一起走。

佟向才发现这个人这么高，身形在一束戎装下更显得遒劲。

王会新的腰一直到楼下，到送走几位领导之前都没直起来过，佟向也不由得在他的影子里佝偻起来。

“岳指导员，实在感谢。等您有空，我们正式来这儿拍摄了，还要请您指导工作。”

岳连衡笑了一下：“好说。回去不会再开错路吧？”

“不会不会，保证不会。”

佟向听着他们的对话，一直注意着这位指导员。笑起来的梨涡削弱了他生人勿近的气质，佟向心里跃跃欲试的想要开口搭句话，但嘴张了几次白白灌了风，话上不去下不来，最终只是干笑。

再跑各种手续办理时，佟向格外细致卖力了，一方面不好意思给剧组拖后腿，另一方面——他总想着上次在机关大院的路灯下，王会新邀请那位岳指导员在正式进场拍摄时来指导工作。各种流程越快结束，他就能越早再见到那个人一次。

佟向以前从没觉着自己嘴笨过，为什么那天就一句话也挤不出来，除了莽撞惹麻烦之外，一点好印象没给别人留呢。

部队的协助拍摄批复文件下来之后，和小冯就再也没联系过，佟向想这应该是一种默契。

但没了小冯，还有小许、小曹..他们剧组氛围好，在等待进部队的这段时间里，成了几对情侣，化妆师和演员助理、场务和摄影机工...粉色闪光弹说炸就炸。

王会新闲来无事也喜欢拉郎配，和佟向一起工作这几年，从没听他提过婚恋打算，看剧组其他工作人员甜甜蜜蜜，也有意给佟向撮合一个，但几次都是他应了声便再没下文了。

王会新问他：“从毕业出来就没见你谈过，你家里就不急？”

“这种事也急不来。”他对王会新这么推脱道。

佟向回想了一下上次恋爱，大学时期不管是社团活动还是在家里帮忙生意，都收到过示好，也短暂谈过两次恋爱，先是和女生，后来和男生。平淡开始，平淡结束，连身体关系都是边缘行为，点到即止。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更偏向哪边，可能就是因为这种摇摆，让他两边都没收获。

工作之后，王会新算是他的贵人，从纪录片提名开始让他对世界上那些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有了窥伺。

于疏的出现，更像一个对照组。自己也出身于没有助力的家庭，外貌虽然没有那么出挑，但在为人处世方面得以弥补。看到于疏，佟向就觉得自己也有机会可以建立有利可图的感情关系，所以他尝试在钟珊月面前表现，所以他对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岳长官充满好奇。

他意识到自己渴望的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人的帮助，而是借助某种抽象权力的狐假虎威，不管是哪个领域的权力。

但王会新不知道自己的改变，他撮合的那些小许、小曹..只让佟向觉得在照镜子。

明明他自己照出来的是和于疏相似的侧脸，但别人却偏要让他正视那些不相似的地方——他和那些介绍给自己的对象一样普通，只是个能搭伙工作、生活的寻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