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暖意融融,姜黎走在医院的林荫小道上,却只觉周身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凉。
昨夜胥承言连夜赶回南城,她未曾挽留,也未主动发去一条消息。
或许,就此让这段感情慢慢冷却,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抱着这样的念头,姜黎走进了实验室。
周末的实验室空无一人,清冷的空间里,寒意比室外更甚。
她换上白大褂,打开电脑整理前几日的实验数据,可屏幕上清晰的数字与曲线,她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纷乱如麻,昨夜的画面反复浮现,搅得她心神不宁。
“叮——”
手边的手机骤然响起,姜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手机解锁,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看清是垃圾信息推送的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心底竟在期待着什么。
整整十二个小时,胥承言没有发来一句问候,没有一个电话。
姜黎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花了一小时平复心绪,姜黎接了杯热水,终于强迫自己投入工作。
可冷战的僵局,始终没有丝毫松动。
整整一周,姜黎与胥承言,谁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对方,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仿佛彼此从对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又一个周五,姜黎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母亲舒曼。
她心头猛地一沉。
舒曼极少给她打电话,平日里多是视频通话,唯有大事发生,才会用电话直接通知。
姜黎心绪纷乱地按下接听键:“喂,妈妈?”
“姜姜,下班了吗?”舒曼温柔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瞬间抚平了姜黎多日积攒的烦闷,她鼻尖微酸,轻声应道,“刚到家,阿姨正给我做饭呢。”
舒曼温声应着:“那就好,妈妈没别的事,就是想问你,有没有看到凌舟的消息?”
她与姜山一直悬着心。
姜黎和凌舟相恋五年,即便最后收场难堪,五年情分也不是说断就断,如今凌舟家道中落,他们生怕女儿心里过不去。
隔了这么久,夫妻俩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姜黎微微一怔,许久没从家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
她平静地答道:“早就看到了,只是他的事,与我再无干系。”
舒曼与姜山对视一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对,和我们没关系,他们破产是他们的事,我们顾好自己就够了。”
姜黎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妈妈,家里公司最近还好吗?”
“一切都顺利,最近业务量越来越大,现金流也很充裕。多亏了之前胥总帮我们牵线的两个大单子,连带引来了不少新客户。”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姜黎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沉了下去。
是啊,若不是胥承言出手相助,家里的公司根本无法这般安稳运转。
可一旦失去他的扶持,这些好不容易得来的客户,会不会也随之烟消云散?
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姜黎一时陷入沉默。
“姜姜?姜姜?舒曼的声音将她拉回神,“你和胥总最近怎么样?感情还安稳吗?”
“嗯,还好。”姜黎不愿多谈,瞥了眼厨房方向,匆匆说道,“妈妈,我要准备吃饭了,下次再聊。”
“好,你先吃饭,注意身体。”舒曼连忙应声。
挂断电话,姜黎点开微信,望着置顶那片深灰色的头像,心口的憋闷愈发沉重,几乎喘不过气。
南城,胥川资本总部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主位上的男人周身寒气逼人,眉心紧蹙,黑眸深不见底,单手撑着下颌,紧抿的薄唇无声宣告着对眼前方案的极度不满。
死寂蔓延,陈清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胥承言,又望向对面冷汗涔涔的项目负责人,对方投来求助的目光,他却只能无奈避开。
跟随胥承言六年,陈清清楚,除了当年老板母亲离世,他从未见过男人这般暴戾难测,这一周,胥承言的脾气愈发暴躁,整个人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他心里清楚,根源一定在姜医生身上。
两人定然闹了不小的矛盾,否则上周五胥总不会连夜赶回南城,这一周更是把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用工作把自己逼到极致。
陈清深吸一口气,正想开口缓和气氛,胥承言却先一步合上方案,冷冽的目光直直射向项目负责人:“搞砸本季度最核心的投资项目,你这个总监,不用当了。收拾东西,去吉丰镇。”
负责人脸色瞬间惨白。
吉丰镇?那是西南边陲的一个小镇,胥川资本去年在此投下项目,却因种种问题迟迟无法推进,几任负责人都铩羽而归,是公司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慌忙求情:“胥总,是我的失职,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胥承言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骤然起身,语气冷得刺骨:“给你再错一次的机会?”
话音落下,会议室再度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不等众人反应,胥承言转身大步离开。
陈清连忙跟上,回到总裁办公室,他轻手轻脚泡了杯茶放在男人面前,正要退出去,却被胥承言叫住。
“英国的项目,什么时候出发?”
陈清脚步一顿,心中讶异:胥总要亲自去?
“胥总,项目剪彩是北京时间后天上午十点,原定由杨总代表出席。”
胥承言指尖捏着钢笔,沉吟片刻,语气不容置疑:“今晚就出差,我和他一同过去。”
陈清看了眼腕表,愣了愣:“胥总,今天是周五...您原定要去京市的。”
每周五,胥总雷打不动要去京市找姜黎,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规矩。
胥承言冷眸微抬:“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我马上安排!”陈清不敢再多言,快步退出办公室。
空旷的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胥承言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盯着置顶的卡通头像,沉默了许久。
他指尖落在键盘上,想发点什么,可姜黎提出分手时决绝的模样,总会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心头的火气瞬间翻涌。
他咬紧后槽牙,最终还是退出了聊天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