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平层的阳台是高透玻璃组成的封闭窗户。

明明窗边不会有风，可姜黎却在听到这句话后感觉后背一凉，裹挟着胥承言的凌冽气息，沉沉覆在她耳畔。

那句“什么时候可以”，像一杆秤把，轻轻挑开了她心底最隐秘的慌乱。

姜黎的脸颊瞬间发烫，指尖不由自主情的攥紧，旋即慢慢往后退了半步，撞在冰凉的玻璃上，她往后看了眼，百米高的地面上闪烁着霓虹。

她已经退无可退。

可姜黎还没有准备好，她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翻涌着浓烈的情愫，直白又灼热，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心跳乱了节拍，慌乱地别开眼，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她清楚胥承言在问什么，更清楚自己内心抗拒的情绪。

可转念一想，是他帮她澄清了所有谣言，帮姜家稳住了公司，又费尽心思把她送到京市、送到谭教授身边，给了她梦寐以求的进修机会。

这场交易里，他付出的远比她多。

或许，用这种方式“感谢”他，也算两清。

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不甘在拉扯。

她不想把自己变成一场等价交换的筹码，更不想让胥承言觉得，她是因为这些恩惠才妥协。

至少...无论是因为什么而开始的关系，双方都要是平等、尊重的。

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如果她把这份 “交易心思” 直白说出来，以胥承言的性子，会不会就此退缩？

姜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胥承言，你想要的，不过是我用身体回报你给的一切，进修机会、姜家的生意、还有那些帮我摆平的麻烦...”

她顿了顿，犹豫几秒，把最伤人的那句话说出口：“如果你只是想要这个，我可以配合。但我不想骗你，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胥承言眼底的灼热骤然熄灭。

男人那双总是带着笃定与强势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浓厚的阴翳侵蚀上来，周身的温度也跟着冷了几分。

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又在察觉到她吃痛时，骤然松开。

胥承言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失望：“姜黎，你还是这么看我？”

他以为，几个月的相处，她至少能感受到一丝真心。

没想到，在她心里，他依旧只是一个用恩惠逼迫她妥协的商人。

他们之间，永远只有一场冷冰冰的交易。

姜黎垂着眼，不敢看他的神情，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涩意，硬着头皮没有反驳。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夜风似乎更加明显了。

许久，胥承言低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嘲，也带着冷意。

他转身，不再看她，背影绷得笔直，带着失望的疏离。

“我知道了。”

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退缩。

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处理着工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低气压。

姜黎站在阳台上，冷风拂过脸颊，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心底那块紧绷的石头落了地，可无法忽视的是，她又觉得哪里空了一块，闷闷的，不太舒服。

她没有再上前打扰，默默回了卧室，轻轻关上房门，将那道沉默的身影隔在了门外。

这一夜，两人相安无事，各居一室，再无亲密纠缠。

第二天一早，姜黎醒来时，客厅里已经没了胥承言的身影。

餐桌上放着温热的早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凌厉有力：“我先回南城处理工作，周末再来看你。按时上班，好好吃饭。”

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平静得仿佛昨晚的争执从未发生。

姜黎捏着那张便签，心头莫名有些复杂。

她刚把便签收好，手机便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姜姜，你现在在京市吗？”舒曼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和你爸昨天跟朋友吃饭，听说你和胥总在一起了？”

到底还是知道了。

姜黎坐在餐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没有隐瞒，如实道：“嗯，我在京市医院进修，胥承言帮我安排的，我们正在试着交往。”

她没有提那场交易，更不想让父母心里有压力。

“进修？”舒曼惊喜地提高了音量，“京市医院？那可是全国顶尖的医院啊！谭教授是不是在那里？我记得你以前特别崇拜她！”

“是，谭教授现在亲自带我。”姜黎的语气柔和了几分。

“太好了，太好了！”舒曼连声道，可心里却依旧担心女儿和胥总的关系，她没有贸然询问，只叮嘱道，“你能有这么好的机会，我和你爸就放心了，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两人又聊了聊公司的近况，得知公司生意已经恢复元气，姜黎心里的石头落地。

舒曼没有多问什么，姜黎也能察觉到母亲的意思，默契地没有把话题往胥承言身上引。

挂了电话，姜黎轻轻吐了口气。

但她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姜山和舒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担忧。

没过多久，姜山的助理打来了电话，语气激动：“姜总，好消息！一早有两个体量极大的实业公司联系我，一来就说要签长期合同，收益额顶得上过去半年！”

姜山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吗？”

“查过了，似乎是跟胥氏资本有合作的公司，指定要跟我们合作！”

舒曼和姜山瞬间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天降大单，分明是胥承言悄悄给姜家送的生意。

凌舟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用感情换取利益，最后只会落得一地鸡毛。

他们绝不能让女儿再重蹈覆辙。

姜山当即沉声道：“推了把，就说我们公司效率不足，接不了这么大的单子。”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住，却还是乖乖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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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胥川资本总部。

陈清站在办公桌前，神色为难：“胥总，姜总那边把合作推了，态度很坚决，说是不敢接胥氏推荐的客户。”

胥承言翻阅文件的手一顿，眼底没有意外，反而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倒是对有骨气、护女儿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