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安瞧着面前那一碗只有一点点红油飘在面上的羊肉汤面,问:“我们第一次见,吃的也是这个。”
宋时卿点点头。
今日又吃,倒不是为了追忆往昔,而是因为羊肉汤面的确是最方便的。
后厨永远有炖好的羊肉和萝卜,中午要想省事,就得吃这个。
初次见面时是宋时晏带着沈槐安突然到访,宋时卿没功夫准备别的,便也下了一碗羊肉汤面。
面条似乎被千万次捶打过,十分劲道,轻轻一吸便塞得满腮帮子都是,不得已要用牙齿咬断。
一碗汤面下肚,沈槐安出了一身的汗,却觉得浑身都通透了不少。
这里的确是要比奕京热上不少。
宋时卿伸手要去收碗,却被沈槐安按在原地:“我来。”
于是两人调了位子,沈槐安在井边打水洗碗,宋时卿在他先前坐的板凳上瞧着。
这样的天气下,还能有一丝丝凉爽的风,实在是不容易,宋时卿被抚的有些困倦,却还是强撑着眼皮瞧沈槐安。
沈槐安将洗好的面碗摞在其他碗上,蹲在宋时卿身旁,轻声问:“他们都打瞌睡去了,你怎么不去?”
宋时卿半闭半睁着眼,道:“总要有人醒着看门的,我又不困。”
沈槐安眉眼弯弯,瞧着自己的新娘子上眼皮下眼皮一起打架还硬撑着说自己不困:“无妨,有我呢,你去躺一躺。”
宋时卿猛的睁一睁眼,仿佛像是在向谁证明自己的确不困一样:“我真不困,要是来了客人,你怎么招呼?”
这话说的在理。
沈槐安不好再坚持,只能道:“既然不困就不劝你了。我也没有午睡的习惯,要不然你我是夫妻呢。”
只是他刚说完这句话,宋时卿就仿佛失去了意识重重跌向他的怀里。
好一位不困的小娘子。
等宋时卿彻底从瞌睡虫那儿脱身,沈槐安去了城东,找当地的木匠定了一把摇椅。
今日他在,能替宋时卿顾住前面大堂,不至于有客人来了,没有人招呼。
但他不是能日日都在的。
松柏书院的休沐每十日才有一日,平日里他是要一整日都在书院的。
更何况,他还有许多见不得光的正事要做。
比如,找出从西覃潜入大奕的密探。
大奕之西是褚州,故人称西褚。褚州之西是一片狭长的沙漠,沙漠再西,便是覃国。
西覃与大奕相邻,彼此双方都有暗探在各地,这本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锦衣府一项的原则是防而不堵。
但去年,西覃老皇帝去世,换了新帝登基,颇有抱负,竟偷摸的派人潜入偷走了褚州的城防图。
此事妙就妙在此,难也难在此。
西覃在大奕的耳目众多,定是一早就知道大奕圣上不喜褚王,连带着褚州一干的百姓都遭殃的。
毕竟,这实在算不上是什么秘密。别的州县收三分的税银,褚州同样的名目就要收五分。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
所以,西覃此事,竟能算讨巧。
白白的送给大奕圣上一个再罚褚州、再罚褚王的理由。
真真匪夷所思。
所以沈槐安接到的令就是秘密追查密探行踪,寻回城防图。
寻回城防图,然后呢?那若是寻不回呢?
沈槐安这么问。他不过刚从锦衣府的武学结业,这是他的第一个任务,却怎么听都觉得此事不该只由他一人负责。
若是寻回了,此事便秘而不发,秘密的罚。若是没寻回,就得重新布防,那就大张旗鼓的罚。
从奕京来的令中言辞含糊的暗示他,能不能真的找到城防图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明白圣上心里想不想他们真的找到城防图。
此事只派了一位三等暗卫,上面揣摩圣上心思而得出的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沈槐安心里却想,还是找回来吧,不为自己立功,至少褚州能少生些事端。
还是少些事端好。
==
天实在燥热的慌,济泽酒楼人手一把大蒲扇,却仍是热的汗流浃背。
宋时卿想买一桶冰往大堂里放着,奈何今年冰价又往上涨了三成,一桶尚且还买得起,可若是要日日都有冰,济泽酒楼只怕要干赔本买卖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冰便没买。
中庭有很大一棵杨树,宋时卿便在树下躺着摇椅乘凉。
若有一丝风走过,算是瞬时的惬意。
“老板可在么?”
前堂有人喊。
宋时卿起身到前堂去,正下午来的,很少是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