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尘冷笑道:“我们是海盗,你是商船,邀请我们上船,不怕被抹了脖子挂在船头晒成干尸吗?”
沐春风一惊,便又让无心提着领子将他带回雪松长船。
萧凌尘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经过萧瑟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最好值得她走这么远。”
萧瑟一哼:“咸吃萝卜,淡操心。”
一跃,与顾瑾匀同时飞旋而归。众人随即跟随。
回到船上,沐春风即便差点挨了一箭,却依然满心遗憾:“怎么那么快就下来了,竟然能见到传闻中的双神将,理应喝上一杯的。”
司空千落白了他一眼。
萧瑟抬头看着天想了许久后转过身,望向沐春风:“沐兄,恐怕我们要提前分别了。”
沐春风愣道:“怎么了?”
萧瑟道:“三蛇岛上的蛇怕是只能以后再还了,能否给我们一艘小船,让我们自行离开?”
“你疯了?”沐春风皱眉,“现在给你们一艘小船,你们不管是回内陆,还是自己去三蛇岛,只要海上一起风,你们的船就会给打烂,会死的。”
“但如果我们留在这儿,整艘船的人都会死。”萧瑟望着沐春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凡松闻言颦眉。
但沐春风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们一个人都不会死。”
萧瑟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而且,”沐春风顿了顿,“你们答应了我,要帮我抓到那条铁琉璃。如果没有你们,很难成事。”
“事到如今,还在乎你兄长的病?”萧瑟幽幽地问道。
“事关我沐家传承,更关系到我沐家声誉。没有人能从我沐家的商船抢东西,无论是货物还是人。来人!”沐春风忽然一扫那淡雅公子的模样,振袖一挥,“祭家旗!”
沐家一共有两面旗帜,一面是商旗,就是那凤凰于飞旗;一面则是家旗,上面只有四四方方的一个字——沐。
唐莲走向前,问道:“怎么办?”
“沐家有沐家的骄傲,那我就承他的这份情。”萧瑟顿了顿,“大约还有三日,我们需要休养生息。”
“前方有死战?”司空千落问道。
萧瑟点头:“九死一生。”
“我有一个想法,想试试。”唐莲忽然说道。
萧瑟轻声说道:“你刚入大自在境,如果强行入逍遥天境,会走火入魔的。”
唐莲叹了一口气:“真到了那个时候,也没有办法。”
他心下又叹,何至于如此性情。可这次却不一样。他心中却是有些豪情难表。
雷无桀抚摸着怀中的剑。司空千落咬了咬嘴唇,想说却没有说什么。
他们很多次遇到过险境,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茫茫大海,不会有人来救他们,这一次,他们只能靠自己。
萧瑟低下头,忽然往里舱走去。
“你去干吗?”雷无桀问道。
“你们习武,我睡觉。”萧瑟头也不回。
三个人忽然都笑了起来。
雪松长船缓缓转向,两船之间的海面被搅出一片碎浪。沐春风还在甲板上絮叨着没喝到酒的遗憾,司空千落已经拎着枪去找他算账了,雷无桀和唐莲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什么。
李凡松站在船舷边,那面“沐”字家旗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看着萧凌尘的身影缩成甲板上一小点白色。
他等了一会儿。等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看看周围无人,他才开口。“师父?”
顾瑾匀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海风吹着她的白发,有几缕贴在颊边,她没去拨开。
他本想试探,却实在想不出,只好坦诚问:“嗯,徒儿自知不该过问,却实在好奇!”
其实他似乎是想开了,先前觉得师父令人望而生畏,过问太多却不大好,方才却忽然觉得师父这人别扭,自己若不问,好巧不巧被她憋在肚子里,还不如坦诚相询,她不愿说不就不说了么!
顾瑾匀温柔一笑,垂眸道:“前些天夸完你,如今就得意了?”
李凡松笑道:“师父不愿说,我以后绝不再问!”
顾瑾匀将萧凌尘与琅琊王的过往简单阐述后,说了萧若风令儿子认自己作义母的用意。她道:“可这名分终究没能帮他多少,却与若风一样因我而受权力的忌惮。幸而他在这海上生存……若风他总希望尘儿能逍遥江湖,却还是遭了仇恨……”
她忽地颦眉:“往年刺杀尘儿之人非萧若瑾所遣,即便如此,也只是因他的‘愧’!”
李凡松感受到她的愠,更甚于谈论天命之时的愠。
她冷笑:“我与两兄弟说我不恨他,又怎可能?若风并未含冤,却是被他萧若瑾迫死的!”
李凡松一惊:“琅琊王…是明德帝逼死的?”
顾瑾匀却忽地拉住李凡松的手腕:“可他又只是一个可悲的凡人,一只蜉蝣一般的轻命,纵然一怒而诸侯惧,执北离上下权柄,在我眼中却不过草芥!——我又如何恨他?……”
却是贴身地,知晓了她对这北离皇室的失望。
李凡松紧急般环顾,确认无人,便轻推着有些失控的顾瑾匀到了一隐蔽处。
看着她眉心紧皱,面色要比寻常红温,双唇却不住地开合着,几根白发不清不楚地贴在她脸颊。
李凡松未及细想,手却本能抬起,为她别起鬓发,拇指亦轻点住她的眉心。
顾瑾匀立时恢复了颜色,眉心也舒展她长叹,手上握着李凡松的力道微微松懈,缓道:“……凡松,你非皇室人,我已下定决心要污你。望你不要忧愁,不然,”她抬眼,“用不久的。”
是算计…还是心绪缠结?
“凡松明白。”他说。
顾瑾匀屈眼:“可我并不介意你向我索取些什么。凡松,你亦可与我贴心。”
“可凡松……”真的别无所求么?
“又或为师请求你——要些什么罢。”
那双眸子永远湿润,如湖泊般明亮而破碎。他心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