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却笑嘻嘻的:“前辈教训得是。这世间有您这种一方豪杰,自然也有我这种小小蝼蚁。豪杰得天运成大事,小蝼蚁得闲适偷生足矣。”
心里又偷偷加了一句:您以前再呼风唤雨,现在不也被困在这儿?
当然,这话打死她也不敢说出口。
美人又看了她一眼,忽然道:“先说说你是怎么进来的。此处无人知晓,更不可能有人可以进来。”
鹿然眼睛一亮:“那要是我能按进来的法子把您送出去,您就答应啦?”
美人点了点头:“你也算救过我。出去之后,我自会报答。”
鹿然摆摆手:“举手之劳,不用在意。只要前辈下次打我之前,先问问清楚就行。”
美人哼了一声:“我杀人都不需要理由,何况打人。打了便打了,能如何?”
鹿然面上嘿嘿笑,心里想的却是:前辈您这脾气,难怪在外面有仇家!
她起身扶着美人往入口走。美人双脚刚一落地,却微微蹙眉。鹿然低头一看,她竟一直是赤着足的。
脚踝纤细玲珑,脚背白皙如雪,只是脚底沾着尘土,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不知这样走了多远的路。
察觉到鹿然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脚上,美人眉头轻蹙,正要冷声呵斥,却见鹿然忽然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帕子,在旁边的溪水里蘸湿了,轻轻托起她的脚踝。
“你做什么?”美人声音一冷,想抽回脚,却没什么力气。
“别动,”鹿然低着头,声音很轻,“伤口沾了灰,久了会不好。”
她的动作极轻,指尖隔着帕子触到美人冰凉的皮肤,一点一点擦去污迹和血痕。美人的脚生得极好看,足弓优美,趾尖如贝,此刻带着伤,反倒有种易碎的精致。
美人在最初的僵硬后,竟也没再挣扎。她垂眸看着鹿然专注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了,”鹿然松了口气,又从乾坤袋里翻出一双干净的布鞋,“您先穿我这个。可能不太合脚,但总比光着好。”
美人看着递到面前的鞋子,沉默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鹿然扶着美人,穿过那片来时甬道,踩着潮湿的霉味和砂砾,慢慢走到了入口处。
那是一道肉眼可见的光幕,如水波轻轻荡漾,隔开两个世界,这边是温暖如春的秘境,那边是冰天雪地的玉尘宗后山。
鹿然大致讲了讲自己如何发现的这里,又是怎么进出的。
“您看好了,”鹿然说着,往前一步,整个人穿过了光幕,消失在美人眼前。
不过眨眼,她又探回半个身子,冲美人笑了笑:“开启这里需要一点点血,出去不用,直接就能过。”
美人看着她这般轻易地进进出出,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前辈,您试试?”鹿然满眼期待,“说不定您也能出去呢?”
美人沉默片刻,抬脚迈向光幕。
却在触及的瞬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轻轻弹了回来。
她不死心,又试了一次。依旧如此。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无言。
鹿然想了想,试探道:“会不会是……血的问题?”
美人闻言,毫不犹豫地将手按在旁边的山石上用力一擦,皮破血流。她将染血的手探向光幕——
依旧过不去。
鹿然看着她手上那道口子,不由倒吸一口气:“您对自己都这么狠啊?”
“不过皮肉之痛。”美人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烦躁。
鹿然莫名觉得疼,自己先龇了龇牙:“所以……得用我的血?”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美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冷。
鹿然莫名脊背一寒,赶紧摆手:“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来!”
她咬破指尖,将血涂在美人手上。美人再次探向光幕——
还是不行。
“不应该啊,”鹿然挠头,“您看我真的可以——”
说着她又当着美人的面,出去,进来,出去,进来,跟玩儿似的。
“到底什么原——”
话没说完,手上忽然一痛。
她低头,就见美人拿着从地上捡起的锋利石头,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也许是血不够。”美人语气淡淡。
“啊啊啊啊啊啊——!”
鹿然的惨叫还没落音,就看见美人将自己的血涂满手掌,再次探向光幕。
依旧被挡了回来。
美人收回手,神色平静地看着那些血慢慢滴落,淡淡道:“看来,不是血的问题。”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血——好多血——!”
鹿然这才想起来喊疼。她低头看着自己哗啦啦流血的掌心,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前辈,我、我晕血——”
话音未落,人已经软软地往地上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