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瑶呆望着她,恍若回到从前,那时她很喜欢坐在旁边,瞧着芣娘梳妆打扮的样子,两人也时常会帮彼此梳编城里时兴的发髻样式。
若不是到此处捉环狗,也不知何时才会遇到她,本以为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未曾想是昔日的金兰之交。倘若自己未寻回记忆,这一世两人也注定是擦肩而过,互不相识……想来这便是缘分吧。
就在她起身经过琴几时,余光瞥到琴边停着一只蛱蝶,眸色微微一怔,却未惊扰它,而是缓步走到桌案,看起书卷来,只是时不时就会抬头看看那只蝴蝶。
半晌,她吩咐身边的婢女拿来一小碟蜜水,放到蛱蝶旁边,见它动也不动,便好奇地伸手过去探了探,怎料它竟忽然飞落在手指上,她缓缓收回手臂,仔细看着那个通体莹白却又泛着淡淡蓝光的蛱蝶,一人一蝶就这样静静地相互对望着。
“外面太冷了,也无花可采,不如就留在这儿吧。”说罢,她将手指搭在玉碟上,溪瑶顺势而下,落在边缘,吮吸了两口碟中的蜜水,金天芷见此,弯起眉眼,笑靥如花。
接连几日,溪瑶都是傍晚前后过来,待其入睡后,又悄然离去。时而伏在桌案上,陪她看书;时而落在琴边,听她抚琴;时而还会停在她的肩膀上小憩。
慢慢地,金天芷开始觉得有些怪异,这蛱蝶只在傍晚固定的时间出现,一到白天便不见踪影,就像是特意来见她一般。因着之前经历过环狗一事,使她不得不怀疑这只蛱蝶亦是有所图谋,但观察了几日下来,又觉得它不像会伤害自己的样子,这让她心下不禁直犯嘀咕。
这天,金天芷在桌案前翻看《百妖图志》,瞧见那蛱蝶来了,连忙将手上的书卷收起来,起身坐到琴几旁,并吩咐屋内的婢女退下。
之后,她便如往常一般,凝神静气,轻抚瑶琴,而溪瑶则落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每每到了激昂时,还跟着一同舞动翅膀。琴音悠扬婉转,余音绕梁,只是其中多了一丝忐忑与不安。
曲终,她双手轻覆于微颤的弦上,深吸一口气,不紧不慢道:“相处了这些时日,我已知你不是人族,你若有事相求,直说便是,我不怕妖。”
可接踵而至的,是屋内死寂般的沉默。
半晌,溪瑶翩然飞到房屋中央,几缕耀眼的华光环绕在她的周身,霎那间一个熟悉的女子模样站在金天芷的面前。
她双眸震颤,指着溪瑶,掩嘴惊呼:“你是那日来救我的女子——!”
屋外的婢女闻声连忙叩门询问道:“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你莫要进来,我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
待婢女走远后,溪瑶悄声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金天芷盈盈欲笑,拉着她走向窗边,“这个时节哪里还会有蛱蝶,就算真的有,饥寒交迫也挨不了两日,你又还日日傍晚前来,我若不生疑那才叫奇怪呢。”
“……的确。”溪瑶赸赸一笑,自己光想着不要吓到她,却忽略了这些细节。既被她认出来了,那能与她说说话也好。
蓦地,金天芷脸色骤变,惊愕道:“你来这里,该不会是我家宅邸里又进了恶妖吧!”
溪瑶连忙摆手同她解释,“没有没有,不是的,只是……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我其实不想打扰你的……”
“……原来如此。”说着,她拉着溪瑶走向坐榻,又将一铜壶顺手放在了暖炉上,“无妨,反正我也闲来无事,不如,就同我说说你那故人吧——她可同你一样,也是仙人?”
溪瑶轻缓地摇摇头,“不……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族,没有显赫的出身,没有尊贵的地位,甚至不受人尊敬……身处风尘之中,内心却能如星辰般明亮——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怀瑾握瑜,听上去,倒是个妙人呢——但你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一面,也是个心思细腻之人,想来,你们的关系应该非同一般吧”
“是朋友,亦是家人。”
“既如此,能让你觉得我与她有相似之处,我该感到荣幸。”她掩嘴笑笑,“倒还真是想见见她呢。”
溪瑶垂眸微笑道:“她走了,在孤独中一个人安静地走了……像一阵微风,什么都没留下,也什么都没带走……”
金天芷拿起暖炉上的铜壶,边斟茶边同她说道:“她怎会什么都没留下,你还记得她,那她就一直留在你心里。”她将茶杯递到溪瑶面前,脸上挂着一抹淡淡地笑容,“不是吗?”
溪瑶目光一怔,呆望着面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故人,她清纯的模样瞧着比芣娘小了几岁,但眼中却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桀骜。
她缓了缓神,指尖轻叩案几,道了声谢。
“你既说她像风,那便是自由的,你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金天芷叹了口气,徐徐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没有谁能从头到尾顺遂地走完一生,但能自由,就已胜过这世间绝大多数人了,这点我倒羡慕她,不似我一般,是这鸟笼里光鲜亮丽的金丝雀,最后连死也死在这光鲜亮丽的笼中。”
“你之前不是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