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片刻,那声音又消失了。
“有动静?”爱洛伊斯低声问她。
她不是在询问贺珂,她实际上比贺珂更先听到声音,只是没想到贺珂也注意到了。
贺珂点头。
爱洛伊斯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在剑柄上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她说:“我也听到了,看来不是幻觉。”
卡维也停了下来。他没有询问她们听到了什么,而是蹲下身,将掌心贴在地面上,闭上了眼睛。
几息后,他站起来,掸了掸掌心沾着的细土,语气很淡:“地下有东西在移动。方向相同,距离大概三里。”
“是人还是兽?”罗莎蒙德问。
“太远,分辨不出来。”卡维说,“先不改变方向,继续走。保持警惕。”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贺珂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听觉上。那种低频的震动偶尔会重新出现,但每次持续不过数息就又消失了,像某种东西在地底翻身时无意间发出的声响。
有时她觉得自己好像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轻微颤动,但低头看去时,落叶和泥土都一动不动,她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森林变得越来越安静。
之前还能听到鸟鸣或者远处不知名生物的叫声,但此刻这些声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脚步踏在砂砾路面上的细碎摩擦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连风声都变弱了,仿佛整片林子都在屏息。
贺珂渐渐分辨不清方向。不是那种迷路的茫然——在这支队伍里她不需要认路,只需要跟着前面的莉雅娜——而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她感觉自己一直在往前走,但周围的景色似乎在缓慢地重复。同样歪倒的枯树,同样成簇生长的白蕈,同样被树根拱裂的巨石。
她正想开口问什么,前面的罗莎蒙德和索尔同时停下了脚步。
罗莎蒙德手心朝后,做了个停下和噤声的手势。动作很轻,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贺珂跟着停下来时,才注意到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更尖锐、更生冷的东西,像铁器摩擦后留下的余味。
莉雅娜偏过头,望向左侧的一片浓密树丛。
她的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物体上,目光落在半空中,像是看着一层人看不见的薄膜。
“有东西,”她的声音比耳语还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在那后面看着我们。”
没有人动。
静了几息之后,贺珂也感觉到了那股视线。
那种注视感像有什么极轻的东西搭在皮肤与空气的界面上,不冷不热,却让人后颈的汗毛齐齐立了起来。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厄尔庇斯的剑柄。
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纹路,那种注视感略微减弱了一丝,像薄雾被一小簇火苗逼退了一点点。她分不清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殿后的赛琳娜的手从袖子里露出来了。
她的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蓝光,光从皮肤底下渗出来,无声地蜿蜒到指节末端。她没召唤魔法杖,那层蓝光在掌心迅速勾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法阵轮廓,不完整,但蓄势待发。
卡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拿出法杖的动作,但右胳膊布料的褶皱微微绷紧了一瞬。
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贺珂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慢,肩胛骨发酸。
然后莉雅娜轻声说了一句:“它走了。”
那片浓密的树丛深处,贺珂仿佛看见什么东西在暗影中动了一下,像一团深灰色的烟被气流搅乱了一瞬,然后散去。
与此同时,那股铁器摩擦的余味消失了。空气重新变得湿润而沉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罗莎蒙德松开了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手。
她的指节有些发白,活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走。”卡维再次说。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但这次,每个人的脚步都比刚才更轻,像踩在薄冰上一样。
贺珂走在中间,手指仍然搭在厄尔庇斯的剑柄上。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片树丛已经恢复了寻常的寂静。只是她的后颈上,那种极轻的搭触感余温未散,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