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罗拉放过了她,又回头去问沙维尔:“你觉得呢?那条鱼的作用是什么?”
“作用吗?”沙维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已经不是在说那条鱼了,“可能它也想回到迷失海域吧。”
弗罗拉没深究他在说什么,而是再次转向爱洛伊斯:“不信?那我们回去问问他好了!”
“去就去。他可是把鱼摆在那么显眼的位置上,还用其他东西做装饰,当然不是当一般的鱼来卖的啊!”
弗罗拉与她想法不同:“就当是普通的鱼来卖,用装饰凸显出它的价值不是也很正常吗?”
话说着,她挽住贺珂的手臂调转方向,跟在两人身后的爱洛伊斯和沙维尔也跟着折返回去。
爱洛伊斯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到时候问一下答案自然出来了!”
弗罗拉也不打算继续争辩,回头看两人有没有跟上来的身后扫到了沙维尔陷入思索的面容,回过头来后暗自清了清嗓子,做足准备后佯装不经意地问:“对了,沙维尔,你最近总来修道院找你的那位朋友吗?”
“杰弗里吗?我确实经常来找他。”
“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个朋友?”
“他叫杰弗里·拉塞尔。其实我们两个认识的时间不算很长,但是每次和他聊完,我都会觉得轻松了很多,所以总喜欢来找他。”
爱洛伊斯忍不住说:“我也是我也是,我也很喜欢和他聊天呢!”
弗罗拉低着头盯着鞋尖看了两秒,才说:“你和他说完话之后看上去确实高兴了很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只有他,只要他才能让你感到轻松吗?”
贺珂正听着呢,却发觉对话戛然而止。她转过头去,才发现另外三人都仰起头,一脸凝重地看向了渐暗的天空。
天空里有什么吗?
贺珂也仰头看去,但除了一点深色的积云,再看不到其他东西了。
下一个瞬间,不知道是不是贺珂的错觉,天空似乎变得暗得发黄。不远处传来几声“咚咚”的巨响,擂鼓似的,紧接着是刺透热闹的尖叫声,人群躁动起来,慌乱地挤成一团、撞在一起。
贺珂看到沙维尔举起魔法杖,一块巨大的石块笼罩在了几个人的头顶上,紧接着是更重的响声在头顶上炸开。
弗罗拉冲出石块,也举起了自己的魔法杖,又造出了一个可以容纳十来人的庇护所。
四人就这样又分成两部分,但并没有分开行走。
沙维尔的石块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也有很多人在半路突然倒下。这回贺珂看清楚了,原来是天上突然坠落了石块一样的东西,重重地砸向手足无措的人们,砸向地面,溅起冰冷的碎屑。
人群中混杂着泥土味、鱼腥味和汗臭味,甚至紧紧缠绕着一股血腥味,不停地攻击着贺珂的嗅觉。要不是因为爱洛伊斯拉着她,她早就被推搡出巨石的保护范围了,
沙维尔指挥着众人靠得跟紧一点,然后一起朝着最近的酒馆。期间爱洛伊斯几度想要冲出去,拉着贺珂和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但都被沙维尔给拦住了。
“别这么冲动!我们得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巡逻骑士们举着盾牌赶到,一个一个扛起倒在地上的人们,顺便给过路的沙维尔几人指了最近的石砌建筑的方向。
还好他们离得并不算远。
直到他们逃进最近的酒馆檐下,劫后余生的人们又哭又笑的,贺珂这才缓过神来,一边扶着墙壁捶打自己发抖的双腿,一边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从自己的语调中听出了恐惧。
眼前的集市已然空荡荡,但这似乎是一件好事,不会再有后续伤亡的产生。
贺珂话音刚落,一块两只手都没办法完全包裹住的冰雹就重重地砸在她的脚边,碎屑四溅,刮伤了好几个坐在地上的人的脸,使得他们尖叫着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酒馆的深处。
“冰雹?下落速度好快,这不像是自然的冰雹。”她继续说。
沙维尔的额头和鼻尖沁出晶莹的汗液,还在不停地尝试绘制魔法阵将魔法攻击打到天上去,但即使是成功了,眼前的状况也没有改变什么。
他继续尝试着,同时说:“我也觉得,肯定是有人在使用魔法。”
弗罗拉在紧随他们后面送来了一群人走进酒馆,后面立刻就举着魔法杖出发了,此时又庇护着一群人躲进酒馆里。
她为难地看向沙维尔,说:“我看不清楚使用魔法的人在哪儿。幸运的是这里是王城,巡逻骑士们来得足够快,已经没什么人还待在外面了。”
几声巨响从几人身后的酒馆内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人群的尖叫声。
“这里是王城,那王城之外呢?我们甚至不知道这冰雹攻击的范围有多大!”焦躁席卷了爱洛伊斯的胸腔。
她更恨自己只会挥剑,根本解决不了眼前的麻烦。
“可能只是在集市范围内的攻击,不然袭击者的魔力也太强了。就连络迦导师也只能释放覆盖整个王城的攻击魔法,我还没见过比他更厉害的魔法师呢,集市之外应该没事的。”弗罗拉温声安慰起倍感无力的爱洛伊斯。
就在这时,沙维尔停止了尝试。
他先是看向了弗罗拉,和她一起安慰道:“是的。而且根据他密集的攻击节奏来看,他很快就会停止攻击了。”
紧接着,他抬眼看向呆呆地站在那里的贺珂,语气加重了一些,问:“女神殿下为什么还不使用防护法阵呢?如果是奥兰多医生在这里,她一定会使用它的。”
什么?
贺珂迟钝地转过头看向他。
“防护法阵。”沙维尔强调道,“在这种方面,法阵可比魔法杖好用多了。如果能支起一道防护法阵,我们就有空间去观察那个袭击者,兴许就能直接把他拿下了。就算没办法一举打败袭击者,防护法阵也能为很多人提供一个庇护所。石头什么的是远远没办法抵挡住这种攻击的。”
贺珂头皮发麻,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别这样为难赫卡忒女神,沙维尔!”弗罗拉立刻说,“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攻击范围,也不知道对方的攻击高度,你想让女神殿下使用什么样的防护罩?难道绘制只能容下我们四个人的防护法阵吗?那其他人怎么办?其他人会怎么想?他们会怎么看待女神殿下?怎么看待我们?”
沙维尔叹了口气,收回视线:“我知道了。”
弗罗拉看向贺珂,歉意道:“沙维尔他只是太着急了。”
贺珂想说“没关系”,但她完全说不出口。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听到爱洛伊斯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说询问她哪里不舒服、为什么脸色这么差,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知道这时才发现自己一直依靠着爱洛伊斯的力量才没有倒下去。
她想解释,但视线移向沙维尔时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可以料想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这又使她望而却步。
冰雹让本就回暖的气温再度降了下去,空气中全是冷冽的触感。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起了鸡皮疙瘩,脸也像被刀子割了似的疼。
幸运的是,正如弗罗拉和沙维尔所推测的那样,这场袭击很快就结束了。
一行人也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袭击有了各自需要忙碌的事情,道别后各奔东西了。
和爱洛伊斯一起走出酒馆的檐下,明明现在天色更暗了,贺珂却有一种沐浴在曙光之下的错觉。
“女神殿下!爱洛伊斯大人!”
不远处,爱玛和伊莲踏着集市的满地狼藉冲了过来。爱玛一把将两人搂进了怀里,她身后的伊莲牵出淡淡的笑,也张开怀抱抱在了一起。
冰雹融化后的水洼充斥了整个集市。一条手臂长的、通体透明的奇怪的鱼就在这些水洼中奋力地挣扎,企图游回自己的海域。
或许它知道这水洼是有尽头的,或许它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