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骨本就比一般人好，果然是什么也击不垮她。
春雪行过来，帮江云鹤整理好衣服，才来得及顾及漆成荫：“世子，是好了吗？”
漆成荫点点头，目光温和：“等她醒过来就没事了。”
还是阿岚进来了，扶着漆成荫，他才能顺利迈开腿走动。
出了屋子，漆成荫就看见梅霖天与邀月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似乎在赌气。
其实，梅霖天只是听不懂胡语，二人完全没法交流。
“行之，怎么样？”
漆成荫瘫坐在木头椅子上：“唉，她倒成了香饽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也算是同甘共苦过，你这人，路边的小猫小狗都得多看两眼，这会儿还不让关怀病人啦？”梅霖天没好气地道。
邀月听得懵懂，也不多理会二人，着急忙慌进了里屋，就去看江云鹤了。
此刻江云鹤还没醒过来，但脸色好了许多，呼吸也均匀，想不到那样的贵公子，竟然有这样一手医术，实在罕见。
春雪一直守在边上，一夜没合眼，困倦非常，脑袋一点一点。
猎户一家人做了点清粥窝窝头，分给众人裹腹，他有些忐忑，家里能拿的出来的，也只有这些了。
漆成荫与梅霖天虽是娇生惯养，但也并非吃不得苦，累了一夜也吃得很香，二人还给了猎户报酬。
一直等到中午，日头最烈的时候。江云鹤才缓缓醒来，睁眼，脑子从混沌到清醒，只觉浑身皮肉骨头都疼。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却把春雪给弄醒了，这小姑娘看到她醒过来，啥也没干，先抱住她哇地一声哭了。
“疼。”江云鹤有些无奈，春雪力气怎么变得如此大了，几乎要将她骨头拆了。
“啊！”春雪一张圆圆脸被眼泪鼻涕糊住，忍不住怪叫一声，这才小心松开江云鹤，又轻手轻脚将她扶起来。
“别哭啦。”江云鹤暂时不想去思考自己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
“虽然这次确实是鲁莽了，但还是有不小的收获。”江云鹤看着春雪，脸上露出几分神秘，“那群人绝对开路不简单，因为他们在研究火药。”
“这么说的话，在哪里研究不是研究，为何偏偏选在淮阳，又为何是在山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云鹤压低声音，近乎耳语，“二十年前根本就不是什么火山爆发，而是有人在使用火药，错估了威力这才惹来祸端，几乎移平半个淮阳？”
春雪懵懵懂懂，也突然想起来此前江云鹤让自己查探的消息，联系起来，一切就都有迹可循。
“姑娘，我问过了，王家的父辈就是矿工，也确实有炼制火药的偏方。”
江云鹤猛地挺身，又拉到了伤处，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眼里的光却依然熠熠：“原来如此，那群人来，一是想要找到矿藏，二是想要得到火药配方。他们想复刻出二十年前那样威力巨大的火药。”
“火药乃国之重器，用于战争，但威力巨大不可控制其实主要还是威慑作用。一个可能的民间江湖组织，却在暗中做这样的勾当，岂不是？”江云鹤越说越冷静，到最后的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来。
春雪没有读过什么书，勉强会写两个字，眼下明白江云鹤的意思，却是说不出来那个词。
“岂不是什么？”这个时候，漆成荫端着药走了进来，他似乎有些风尘仆仆，不像听了许久墙角的样子。
“没什么。”江云鹤骤然看见漆成荫，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心神，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她大抵明白了是何人救的她，遂拱手道，“多谢漆世子大义相救。”
漆成荫也没在意，笑了笑，道：“陌生人我也会搭救，更何况我们还认识。”
“怎的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背着人从山上下来？真拿自己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啊！”
他使了个眼色，春雪便知趣地退了出去，带上门，屋里只留下二人。
“无意搅和进一个灭口案子里，才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江云鹤苦笑。
怎么每次在他面前，自己都那么凄惨？他不是圣上亲口说的福星吗？
在梅霖天的纠缠下，杜大人早就把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漆成荫自然也心知肚明，可他就是想从江云鹤口中，听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灭口？啧啧，这么大的事，那杜府尹竟不告诉我们？”漆成荫面色如常，眼神却深了几分，不知道藏着怎样的情绪。
江云鹤闭上嘴，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叫他知道，他又是否会深究。
好在漆成荫此来并不是为了逼问江云鹤什么，而是来给她送药的。
“你算是武将出身，身子骨比普通人好上不少。但战场上或是别的地方荤的素的伤了不知多少，你仗着年轻不当回事，殊不知已经留下不少隐患。这是我给你开的药，但不一定是最有效的。等你……有机会再回燕都，我去请太医院的老资历给你好好诊断诊断。”漆成荫端起汤药，像模像样地吹了吹，才递给江云鹤。
其实说话的功夫，药汤就已经微微凉了。
江云鹤伸手接过，也不管苦不苦，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了，表情不由扭曲。
这也太苦了。
漆成荫摇摇头，到底还是小孩心性，再怎么样年岁也就这么长。
他摊开手掌，掌心乖乖躺着一颗裹着纸的糖。
“吃吧，没人笑话你。”
江云鹤不客气地拿过，打开糖纸，却突然失了神。
沙果蜜饯。
她的祖父，差一点点，就能吃上了。
“怎么了？”漆成荫看她表情古怪，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忍不住问。
江云鹤默默将蜜饯放入口中：“没什么。沙果蜜饯是塞北独有的，你……家厨子还会做？”
漆成荫哈哈笑着：“你不知道吧，燕都开了家胡人菜馆，里面也做些沙果蜜饯。”
就这么应付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