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将台的风像淬了毒的刀子,裹挟着污染兽的腥臭和浓稠的血气,糊得人几乎窒息。
孔栎此刻就站在这风口浪尖上,脚下是由几十面重盾临时拼凑起来的高台,摇摇欲坠,像他此刻的心情。
数万将士高举火把,橘红色的火焰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疯狂跳动,将他每一丝细微的僵硬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被钉在这里,像个供人瞻仰的劣质雕塑。
完蛋了。这是要被公开处刑的节奏。
救治萧云洲的紧迫感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尖;而被数万人用狂热、期待、审视的目光寸寸凌迟的极度羞耻感,则像一桶冰水,从他天灵盖浇到脚后跟。
冷热交替,掌心里的冷汗黏腻得像化开的糖,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水泥,连一丝吞咽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他只想找个地缝,不,找个次元裂缝钻进去,和刚刚那个该死的界门同归于尽。
“吼——!”
远处,那头被他无意识震飞的墨蛟晃了晃巨大的头颅,从地上爬了起来。
它猩红的兽瞳中,先前的恐惧被无尽的愤怒与暴戾取代。
伴随着它惊天动地的咆哮,原本有些溃散的数万污染兽重新集结,黑压压一片,如同从地狱里涌出的墨色海啸,准备发动最后一波、也是最致命的冲锋。
“统帅!”楚狂的头盔上糊满了黑色的兽血和脑浆,他仰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高台上纹丝不动的孔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防线即将告破!请下达破阵指令!”
指令?我连呼吸都快指不动了!
孔栎的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的雪花。
他知道,他必须立刻、马上给出一个指令,哪怕是个屁也行,只要能稳住这濒临崩溃的军心,借用军阵之力守住地脉,萧云洲就还有救。
他拼命地试图张嘴,哪怕只是发出一个“啊”或者“呃”的音节。
然而,喉咙像是生了锈的铁锁,声带被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掐住。
极度的心理高压,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体内那沉寂的无垢剑胎之上。
剑胎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剑意,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的困兽,与不知从何而来的星之核法则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这是一种应激反应,是身体在本能地寻求自救。
为了掩饰自己因为剧烈颤抖而快要握不住的双手,孔栎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截平平无奇的断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