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行止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少女的小臂。一路奔跑,手心也生出几许热意,好像还有汗。
晏行止连忙松了手。
霍香无知无觉收回胳膊,叉腰呼了几口气,待平复些,凑到门缝边望了望外面,不见人跟上来,才安心些。
霍香又放眼瞧了瞧他们所在的佛堂,四面不知供奉的是什么菩萨,大大小小,摆满了整殿,齐齐盯着他们。在黑夜里,佛陀圆润的笑脸竟也透出几分阴森恐怖。
佛前方案上供奉着瓜果点心,而霍香已没有一点伸手去取的意思。经过这番折腾,她也饿过劲了。
霍香现在想起他们回去的问题了,于是压低声音问:“这是哪儿?”
“本尊殿。”晏行止不咸不淡答。
霍香惊诧,“那个不许女人进的佛殿?”
霍香赶忙双手合十,对头顶的菩萨点了点头,小声嘀咕:“明妃娘娘在上,小女子不是有心的,晚上千万别来找我……”
旁边的晏行止听到,轻嗤了一声。
霍香疑惑看向他。
晏行止眼皮轻轻掀起,淡声道:“这里不许女人进,不是因为什么明妃善妒,是因为这是密宗的佛。他们曾经用少女的皮做祭祀的鼓,孽债太重。”
扒皮……做鼓……
霍香嘴角抖了抖,“什么?”
晏行止看到那轻微的颤抖,嘴角弧度莫名更深了,解释道:“他们要把最圣洁的东西献给他们的佛。为了找到不受污染的皮做鼓,就从那些刚学会走路、还不会说话的婴孩中,选出面容姣好、肤色白皙的女孩儿,割去她们的舌头,扎聋她们的耳朵,让她们听不到此世的污言秽语,心灵和肉.体也就变得无限纯洁。
“等到她们长大,就在她们头骨处凿开一个小洞,将水银一点点灌注进去,填满头骨的缝隙,又进入血管、肠胃,流到每一处经络。
“等水银充满她们身体的每一条缝隙,轻轻一拨,就可以把整张人皮取下来。扒皮之后,还会敲下她们的头盖骨,做成鼓体。再把腿骨分离出来,做成鼓槌。”
晏行止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讲这些,这么具体,几乎到了残忍的地步,只是看少女瘦弱的肩膀紧绷,纤细的颈项也在随着呼吸略有急促地起伏收缩,产生了一种愉悦。
并非只有他在难受。
窗外清透的月光投在青年脸上,被分明的眉骨鼻梁阻隔,形成一道明暗交界的线,一半光亮,一半阴暗。那粒暗色的痣点在光亮那边,也化作了月中的浮埃。
他生就好颜色,平常时候待人接物,带着点浅笑,便有一种和善之气,偏生了粒刁钻的痣,如同美玉点瑕,法相染尘,美中不足,严肃起来更有一股邪气。
一如此时,唇角勾的笑也不像笑了,声音再清朗也没有动听可言。
霍香听着那些话,身体的相应部位好像也浮起了水银游走的冰凉与颤栗,舌根、耳膜、颅顶、背脊、手肘膝盖……
深山里传来两声夜鸮凄厉的叫声,风也在窗纸上鼓了两下。
夜,寂静的夜,仿佛那些女孩儿的尖叫,可早已失去了舌头,只能发出无声的哀鸣,在空中鼓荡。
满殿神佛,宛若阎罗,弯嘴勾笑,垂视众生。
“哕——”
霍香的胃陡然痉挛,猛的背过身,躬腰干呕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腹内空空,只有胆汁上涌,霍香舌尖似有微微苦意。
饿肚子不要听恐怖故事。霍香想。
晏行止默然撇开眼,叹了口气,想自己真是无聊。
“走了。”他转身推开了门。
霍香委实被吓得不轻,哪里还敢在此罪孽处多呆,见晏行止提步,也赶忙捂着肚子跟上去,贴着晏行止往回走。
距离只两步远。
晏行止遽然驻足,回头,眼色警告地瞥了少女一眼。
后头的霍香险些没刹住撞上他,茫然抬头,对上晏大人略有不喜的视线,抿了抿唇,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晏行止这才继续往前,却没走几步,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几乎能感受到对方体温对空气的扰动。
晏行止暗中叹息,突然有点后悔讲人皮鼓的故事了。
一直到东西香房分岔的地方,两人分道扬镳。
霍香望着前头黑黢黢的路,深深提起一口气,闷头往自己房间跑去。
晏行止也要往自己住处去,却听到一阵害怕的“咦”声。回头望去,少女整个人瑟缩着,老鼠一样逃窜。
直到老鼠溜回自己洞府,开门关门,晏行止才重新迈步回房。
许是一番跑动,消耗了体力,晏行止这回倒是躺下就睡着了。
静香弥漫,月影流波。
忽忽恍恍之间,晏行止感觉到手上有一阵没一阵的拨弄,茫茫睁开眼,却见一只女人的手,在他腕上来回抚弄,轻柔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