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宁看了眼林樾,试探道,“你生气了?为何?”
林樾紧紧握着他的手,专注地查看着祠堂,故意不去看他,语气冷漠,“这本是幻境,你我心知肚明,你既不是穆慧溟,为何要对那女子如此关切?”
谢长宁应道,“确实如此,可你若是那女子,昔日恋人突然变了态度,你会作何感想?”
“更何况,你不觉得奇怪吗?你还有路铎,甚至是路遥,来到这里身上都有怨气,暂且可看作怨灵未散,执念未消。”
“可我从一开始来到这里,身上却半点痕迹都无。”
“林樾,我毕竟是化神期修士,即便意识不清,邪祟近体时也有法宝护身……所以,这具身体的主人,大概死于我的灵体。”
“我心生愧疚。”
林樾抿了抿唇,“抱歉,师兄,是我多嘴。”
谢长宁摇头,“无事。”
他说的这些话也并非全为事实。
师父当年曾在这里游过一遭,那时他还小,每日被娘亲摁在药桶里试药,最大的乐趣就是等着她回来为自己疗伤。
可那日回来时,平遥的魂魄却少了一缕。
对此,她的口吻云淡风轻,“历劫而已,就当赠礼。”
平遥天生剑痴,于情爱一事向来洒脱坦荡,但谢长宁却看得分明——那时,她的神色莫名有些恍惚。
两人接着烛火探查了一会儿,终于在祠堂首个牌位旁触发了机关。
一条暗道出现在两人眼前。
林樾挡在谢长宁身前,护着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密室没有任何机关。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轻易在密室的桌案上发现了沈家的密函——
“沈家旁支在易县发现一处矿产,黄金无数,路大人,若能在朝堂扶持一二,沈家愿与路大人共同经营。”
利益分割是世家所能想到的最为稳妥的命运绑定。
“可惜沈家太蠢,做事首尾不干净,留了活口,所以没办法,路家就投靠了天子,当时的沈家就成了挡路的臭虫。”
林樾看向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路铎,抿唇道,“那林泽生呢?”
路铎转动佛珠,语气倦怠,“沈家灭门时,听说是有位外姓男子,想带沈乔出逃。”
“那林秋呢?”
“一介妇人,不足为惧。”
仅此而已。
没有多么滔天的阴谋,仅仅是路家的一次政治站队。
谢长宁瞥了眼林樾,见他神情迷茫,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樾,不必过多思虑,轮回幻境中,一切皆为虚妄。”
路铎笑了笑,“我佛说,有三千世界,你怎么知道这里就是虚妄?”
谢长宁抬眸看向他,“阁下经历多次轮回,还未参透吗?”
路铎笑得有些痴,“你怎知这不是上天给我的机会?”
“这里的人会思考,会算计,有自己的生活,你怎么能说这是假象?”
谢长宁语气冷淡,“难道你未发现,紫光寺院中的树景不曾有丝毫变化?”
“每日去听你经文的那些小师父,来来往往总说大差不差的话,总是那几个人。”
“他们早就应该消亡,是你执迷不悟非要扣压他们在此。”
路铎眼底升腾起怒火,指向谢长宁,骂道,“你不过一介修士,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是我给了他们重活一次的资格!”
“哦?是吗?”
“不断的轮回消耗,灵魂只会一次比一次虚弱,为何他们却能够始终存在?”
林樾回神,面色极差,横剑在身前,“你借着修士历练,将他们引入幻境,用他们的神魂修补这群亡灵,简直罪大恶极!”
路铎眉头微挑,“你怎知他们不愿?他们甘愿沉溺其中,甚至有的……还爱上了这里的人,所以,他们都是自愿留下的。”
谢长宁摇头,“没有人会自愿抹杀自己,承接怨鬼的记忆,去爱上他人所爱的人。”
路铎轻轻叹了口气,看他的目光像在看一名天赋极差的弟子,“你不通教化,冥顽不灵。”
谢长宁不欲与他废话,双手掐诀,转眼间变出一把灵剑,呵道,“息止!上!”
路铎神色一凛,当即把串珠扔了出去,在空中生生挡了谢长宁那一剑。
谢长宁眯了眯眼,催动剑气,直接挑断了珠线,可十八课佛珠只散开了两秒,便又合在了一起。
林樾闪身上前,想要从旁侧越过,直攻路铎。
可一粒佛珠挑出战线,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弹射飞向林樾。
他目光一凝,连忙闪身躲避。
谢长宁嗤笑一声,见状也不再收敛,闭眼的瞬间,万千剑锋分身而现,携苍穹之势却又快如闪电。
佛珠逐个被打落在地,路铎愣神间,一把宝剑赫然出现在眼前。
分毫之间,谢长宁却突然咳了一声,身形微晃。
林樾心中一惊,连忙闪身到他身边关切地扶住他,“师兄……”
路铎则趁机飞跃至空中,抬手一转,空中耀日就化作一枚铜钱翻落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