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强弱悬殊,天壤立判。
漫天卦力轰然砸落,双层屏障寸寸碎裂,灵力冲击波横扫周身。
洛允卿浑身剧震,经脉撕裂般剧痛,天道反噬彻底崩决。
“噗——”
一口滚烫鲜血喷洒而出,染红胸前白衣。
他身形踉跄数步,却依旧死死挡在木祁身前,未曾退后半步。
“洛允卿伤势已崩,还敢负隅顽抗?”大长老冷眼俯瞰,语气漠然,“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们体面。”
“体面?”洛允卿抬眸,眼底猩红凛冽,染血唇角勾起极冷的弧度,“你们也配?”
他再度强行催起残余卦力,漫天残碎卦纹盘旋周身,明明身形摇摇欲坠,气场却锋利如刀,凛然不退。
可终究寡不敌众,伤势崩裂太快,后续之力全然不继。
另一名冥医长老抓住破绽,指尖凝出特制禁锢灵索,趁着木祁灵力空虚、无力防御的瞬间,骤然缠掠而上。
灵索带着克制冥医血脉的专属禁制,一触肌肤便疯狂收紧,冰凉刺骨的禁制顺着皮肉钻进经脉,瞬间封死木祁全身灵力。
经脉僵滞麻木,一身通天医术、诡谲身法尽数被锁死。
他浑身一软,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放开我!”
木祁奋力挣动,灵索却越收越紧,勒得腕间泛红刺骨。他抬眸看向昔日曾悉心教导他的冥医长老,眼底鲜活暖意尽数凉透,只剩刺骨的失望。
“宗门养我育我,我从未负过冥医半分!你们明知此局是算计、是替死,为何依旧默许!”
那长老避开他澄澈又破碎的目光,神色漠然,语气冷硬如铁。
“私义不敌公义。龙脉倾覆,山河将碎,两脉千年传承不能断。木祁,你身为少宗主,当以宗门苍生为重。”
“苍生?”木祁喉间发涩,字字悲凉,“所谓苍生大义,便是牺牲我一人,成全你们的安稳苟活?便是看着洛允卿受尽反噬,还要再拖一人入地狱?”
全场死寂,无人应答。
所有长老神色冰冷,默认了这场肮脏不公的献祭。
洛允卿看着被灵索牢牢束缚、彻底失去反抗之力的少年,心脏像是被生生碾碎,痛得呼吸都近乎停滞。
他猛地抬头望向云层深处,声线嘶哑破碎,带着孤注一掷的嘶吼。
“玄珩宗主!你既知晓真相,既许诺护他,为何迟迟不出!”
风声呼啸,山河寂寂。
良久,天际云层分开,一道沉郁身影缓缓落至河畔,正是匆匆赶来的冥医宗主玄珩。
他立在半空,目光落在被禁锢束缚、狼狈却挺直脊背的木祁身上,眼底翻涌着痛惜、愧疚与万般无力。
木祁看见他,死寂的眼底,终于燃起最后一点微光,轻声颤抖唤道:“宗主……”
玄珩喉结剧烈滚动,心口酸涩绞痛,迟迟无言。
卜算大长老立刻上前,语气满是强势逼迫,句句扣罪。
“玄珩宗主,今日龙脉大势已定,天道催劫,无人可逆!木祁献祭,是唯一解法!你冥医一脉,莫非想要逆势而行,眼睁睁看着龙脉崩塌、两脉覆灭、苍生涂炭?”
“你若执意护他,便是与天道为敌,与两脉为敌!千古罪责,尽归你冥医一脉!”
字字诛心,步步死逼。
玄珩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声微响。
他想护。
他早已看清所有肮脏棋局,早已心疼这两个孩子隐忍负重、遍体鳞伤。
可他不能。
千年两脉积怨太深,守旧势力盘根错节,天下大势压顶而来。
他是冥医宗主,身后是万千弟子、千年宗门。
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玄珩望着木祁那双澄澈纯粹、尚还带着最后期盼的眼眸,良久,沉沉闭上双眼,声音沙哑破碎,字字剜心。
“祁儿……对不住。”
一句致歉,碎尽少年最后所有念想。
木祁浑身猛地一僵,眼底微光寸寸熄灭,彻彻底底坠入无边寒渊。
原来拼尽全力反抗、拼尽一身天赋挣扎,到最后,依旧无人能护他。
洛允卿心口彻骨冰凉,滔天无力席卷四肢百骸。
他算尽天命、勘破所有阴谋,忍尽反噬剧痛、扛尽宗门打压,拼尽一切想要护住的人,终究逃不出这盘早已写死的天命棋局。
玄珩缓缓睁眼,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少年绝望眉眼,硬起心肠,声线冷沉到底。
“大势不可逆,天命不可违……我冥医,无力阻拦。”
“宗主!”木祁声音轻得像碎雪,带着最后一丝卑微求证,“您此前许诺护我、护允卿,都是假的吗?”
玄珩心口剧痛,却只能压下所有不忍,冷声道:“宗门存续在前,私情在后。今日之事,无解。”
六大长老再无顾忌,即刻催紧灵索,拖着木祁凌空而起。
“带走!即刻赶赴阴阳总坛,开启换命大阵!”
“不要!放开我!”
木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灵力被封、经脉受制,所有反抗皆是徒劳。他目光死死钉在身前染血伫立的白衣人身上,眼底湿意轰然翻涌。
“允卿!”
洛允卿看着他被强行拖拽、渐行渐远的单薄身影,心口寸寸碎裂。
失控暴走的卦气疯狂冲撞经脉,积攒多日的伤势与天道反噬彻底炸开。
“噗——!”
大口鲜血重重砸落尘埃,染红脚下青石。
“阿祁——!”
他踉跄欲追,双腿却剧痛发软,轰然跪倒在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浅蓝身影,被漫天白光裹挟,一点点消失在厚重云层深处。
晚风萧瑟,卷走满地血腥,凉得刺骨彻骨。
河畔空荡,山河沉默,天地无情。
众生皆以天命为借口,成全自身安稳。
以山河为枷锁,以宗门为桎梏,以大义为屠刀。
硬生生,将清白无辜之人推入万劫不复的献祭深渊。
云层之上,高空风烈。
被强行拖拽的木祁,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那道孤零零跪于河畔、满身血痕的白色身影。
眼底所有温柔、所有期许、所有执念尽数褪尽,只剩一片死寂寒凉。
他轻声开口,字句很轻。
“洛允卿……别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