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深切地感受到了“有苦说不出”的痛苦。
他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以回报百里星昂的善意。
主温室的植物相对比较大众,濒危的也都有专门的牌牌介绍,需要百里星昂介绍的部分不多,很快就逛完了三层,回到地面。
走出植物园的大门,紧挨着的就是植物所员工和家属居住的小区。
沿着下行的山路没走两步,左拐,道路尽头是一间老民宅改建的小院,青石铺路,木门大开。
道路两旁,仿佛上周刚出窑的大陶缸里,窜满了各式各样的多肉植物,比植物园温室里精心呵护下的同类长得更旺盛、更多彩。
不愧是气候、光照和降水条件都得天独厚的K市啊,这些小东西,放在大半个春天和梅雨搅和在一起、整个夏天都和台风纠缠不清的H市或者S市,能不死就很不错了。
几只品种各异的猫躺在砖路上晒太阳,七仰八叉,全都跟懒鬼似的,没一个像样。
高大的棕榈树下,是用竹子手工编制出的竹桌、竹椅,藏在树荫里,一看就很凉快,也符合文艺青年对K市民风民俗的幻想。
顾墨看看前面形似“打卡胜地”的小饭馆,又回头看看居住区再平凡普通不过的六层居民楼,怎么也想不出这两者是如何搭配到一起的,大脑一时之间过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被我舅的审美折服了?这才哪到哪,他本人可比这建筑有意思多了。不过这两年有了家室,风格收敛了不少……”
“可惜我们念高中的时候,他还没今天这么有名,不然我真该拉着他到你们面前炫一圈的,多有面啊!”
兴许是给小朋友当讲解员的次数多了,百里星昂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用手比划了起来,似乎是想通过肢体语言将心情传递给顾墨。
但可惜的是,顾墨不是想象能力充沛的小朋友,也不学心理学,甚至不怎么和人打交道,完全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只觉得他这幅手舞足蹈的样子有些好笑。
没有看到老板的身影,百里星昂直接示意顾墨找张椅子坐下,自己则在手机上扫码点单。
“嗯?不是说你舅舅开的店吗?怎么还要扫码点单?”
顾墨觉得有些奇怪。
“我舅啊,这个点应该在书房码字吧。”
百里星昂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今天我嫂子没来,我舅他大概率是不会下厨的。直接点单让厨师傅做就好了,我回去再找他报销。”
“原来是这样。”
来得比正常的饭点早了些,店里并没有其他客人,因此上菜很快。
没一会儿,系着花布围裙、面相和蔼、口音独特,一看就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大妈端来了酒菜。
“喝啤酒吗?本地老牌子,别的省喝不到的。”
“不了不了,我酒量差,酒品也不好,程越不让我在外面喝酒。”
“真的假的,他还管你这个?”
高中时和程越一起玩过几次桌游,百里星昂知道程越是顾墨的发小,知道两个人关系很好。
但再好的朋友,管到这种事情上来,也是相当奇怪的。
“都是成年人了,没道理啊?”
“可不是嘛——”
顾墨的尾音拖得有点长,隐含着些许不满。
暂时不想说程越的好话,他刻意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坏的方面讲。
“他还让我在团建的时候也不要喝酒,之前公司有个女孩子疑似对我有好感,团建的时候主动给我递了瓶鸡尾酒。”
“但想着在外面喝了酒,回家又要被他叨叨,我就没接。”
“现在想来……”
顾墨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想来什么?”
百里星昂追问道。
“现在想来,程越那个时候应该就在暗恋我了。”
百里星昂刚畅快地对瓶吹了小半瓶,听了这话,差点没碰出来。
“咳,咳,不是,你说啥?”
“你们是因为这个事情在吵架吗?”
顾墨点了点头。
“啊,等等,不是,原来你也是男同吗,看不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