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只是一个小小的资格赛，你不要说你现在就开始紧张了。”吴韵轻起身，拧开一瓶水，“关月那边也要比赛，时间跟你们差不多，我们还得跑过去。”

“选我吧。”

吴韵轻一顿，拿着那瓶水笑了笑。

小朋友说话没轻没重，偏偏还是一脸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模样。

“选你，你能给我什么呢？”吴韵轻语气拉长了意味。

“我会打得很精彩。”

“能有多精彩。”吴韵轻不以为然，笑吟吟道：“反正是自己送上门，又没有人知道，不如你今晚留下，让我检验一下，你到底能给我一个多精彩的表现。”

她说得挑逗，偏偏进了那单核的脑子，话语被抛繁去杂，江洵开口，只抓住了最后一句，“我会破记录的。”

“什么记录？”吴韵轻跟他不在一个频道，想了想，“观赏度，舒适度，还是持久度？”

江洵没懂，“592环，男子十米气手枪60发亚洲纪录。”

“啊——”吴韵轻反应过来，失笑，“虽然我知道你在训练的时候曾经打破过，但是江洵，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资格赛而已，没必要。”

“我有把握。”

他最近训练打得很平稳，人站在赛场上，心率也像他的成绩，折线的幅度微小，比常人低了许多，无论外界是安静还是喧哗，只要站在靶场上，就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有所波动。

吴韵轻回忆整个夏训的蝉鸣和炽热，看他此刻平静的眼神，“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她算是答应，江洵嗯了声，最后的一点不确定被填满，彻彻底底地踏实下来。

“所以今晚要留下吗？”吴韵轻贼心不死。

江洵摇头。

吴韵轻叹了口气，“郎心似铁啊小朋友。”

以为是形容他坚定的决心似铁一般坚硬，江洵懵懵然答应，吴韵轻笑得肩膀直颤。

比赛当天，吴韵轻早早就到了，跟夏辑带的另一队去拍摄的人联系过，场外等待中，看到江洵转头，抬起胳膊对他挥了挥手。

资格赛是角逐冠军的入场券，60发子弹按积分排名取前八，只计整环。

赛事分组，江洵和于耀东又分到了一组，首先进行比赛的是白松然，从高压训练中放出来，他这次打得不错，排在小组第二，不出意外是可以进入淘汰赛的。

轮到江洵那一组，吴韵轻寻了一个拍脸角度最好的机位，镜头扫过每一位选手，看他们检查枪支进行调试预射。

在一众装备齐全的专业射手之间，江洵还是一贯的模样，裹着队服，拉链拉到顶，双眼瞄准，活像个临时拉上场的新兵蛋子，还是平日里乖到天一冷就会自觉把秋裤扎进袜子里的那种。

场边的教练团一个个面容严肃，对比之下，吴韵轻笑了一声。

十米靶不过硬币大小，站在击发点看去像个芝麻粒，离得再远，什么都看不清了。

镜头拉到计分板，江洵前十发打了96环，比旁边的伊朗选手低了两环，暂居第二。

经过长途跋涉后又刚打过一针封闭，于耀东从昨天试训就显得有些吃力，击发节奏整体慢了许多，时不时阖目调息，在第三位将分差咬得很紧。

蝴蝶振翅便引起一场风暴，微小的呼吸之间，一次次扣发，脉搏的跳动也成为差之千里的缘由。

转机出现在四十发之后，伊朗选手一枪失误，江洵和于耀东双双打出十环，跃升至一二名。

电子屏上的积分排名跳跃，江洵的名字再也没有动过，选手在比赛中很难分心关注实时积分情况，他们只能信任自己的判断，信任手里的枪和每一次击发时的感觉。

“江洵这样典型的赛事型选手，一旦进入状态，只会越打越好。”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吴韵轻回头，“你怎么在这儿？”

薛琦笑着，“阿轻，你忘了，我是体育记者，世锦赛这么重要的比赛，怎么可能缺席。”

吴韵轻耸肩，任由她趴在自己肩上看她镜头里的画面，“于耀东快撑不住了，他一直没有拿到一块国际赛事的奖牌，这是他离自己的目标最近的一次，可惜，听说他的腰伤越来越严重了。”

“你没有自己的摄像吗？”吴韵轻手上纹丝不动，盯着江洵一枪枪果断而迅速的击发。

“我这次带了徒弟，不负责实时转播。”薛琦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我打算转幕后制作。”

“你不是喜欢做采访么？”

“是啊，可再不进管理层，我的年龄就没有优势了。”薛琦含着糖块，语气轻轻的。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被赛场上的气氛感染，在江洵打出最后一个十环，第一个放下枪时，薛琦轻吸了一口气，“漂亮。”

吴韵轻没去看记分牌，她在看于耀东。

他额头因为忍痛渗出的汗水顺着下颌滴在衣服上，整个身体几乎不能动弹，抬枪之后，他的呼吸，他在扳机上施加的微小的力，都成了压在他伤痛之上最后的稻草。

他是最后一个打完的，垂臂卸了枪，人在原地久久没动。

陈雅莹带人上场去接，吴韵轻看着他被担架抬走，才移动视线，注意到江洵在看他，抬眸看向电子屏，恍惚了一瞬。

与她上一次拉特写时相同，江洵和于耀东两个名字并列一二。

于耀东打了593，江洵只比他高了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