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快。

明明解决了一件事，所有不满都发泄出来，吴韵轻还是感到身体哪哪都不痛快。

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前玻璃上，更让她感到一种被戏弄的恼火。

她把江洵的联系方式拉黑，回到家，那套随手丢在杂物间的护具也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网络上周泊宁来找她探班的消息满天飞，其中还有两个人一起进派出所和酒店的照片，范新月一边联系公关团队压热搜，一边催促她联系万铮试戏。

肖娟两天前已经出院，吴韵轻在范新月回到北新当天，从公司里拉了一个团队，跟肖娟以视频的方式做了一场面试。

时隔三年，两个人再见面，彼此都没有太大变化，昨日临时改好的一段剧本在手里背得滚瓜烂熟，万铮熟练地找到录制的机位，目光定在吴韵轻身上，把她当做了调情的对象。

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肖娟理想中的轻浮，反而显得珍重，临深履薄，毫无冒犯。

与他同时试戏的，还有其他几个口碑不错的演员，顺下来中规中矩，演技好的没有万铮的外形条件有信服力，外形好的又没有万铮的风流。

肖娟犹豫之际，想到他们推过的周泊宁，提了一嘴，被吴韵轻告知档期冲突，便下决心，痛快地尊重自己的第一直觉，定下了万铮为第一男主。

他们在各大高校的选角组推了几个年轻女孩，吴韵轻面过，让其中的两个留了联系方式。

面试结束，吴韵轻跟肖娟聊了会儿天，视频挂断，范新月拎着两个袋子进来，“你的海盐奥利奥，伯爵红茶。”

吴韵轻向后靠在椅背上，“无事献殷勤，我先听听看这蛋糕我吃不吃得起。”

“你走之后方立明的人又找过肖娟，想请她做自己新剧的文学顾问，本子都发给她了，她很喜欢。”

范新月把吸管插上，塞到吴韵轻手里，打开蛋糕的包装盒，“我看她既然已经动摇了，不如我们做个好人，让她把钱赚了，还能落个好名声。你的片子卖的好，方立明这几年票房惨淡，无非就是想跟我们捆绑营销，我跟肖娟补签了一份保密协议，她要是两头吃，剧情出现任何相似、泄露的问题，我们随时可以告她。”

“知道他们那边在拍什么吗？”

“一部年代剧，别的肖娟也没透露。”范新月觑她一眼，说:“编剧是谢晓虹，她死前的最后一部剧本。”

吴韵轻一顿，蛋糕挖下去，吃在嘴里发苦。

谢晓虹，她曾经最亲密的知己挚友，也是电影《红》的编剧。

她们的友谊在她的青春里浓墨重彩，贯穿了她从高中话剧社到成为一名真正的演员的全部，爱恨决裂后，谢晓虹的一场意外车祸，让一切戛然而止。

“陈景生现在还是影协会长，方立明不敢跟公司硬碰硬，营销只会针对你个人，现在是拒演好友遗作，抢资源设擂对打，下一步就会用感情牌压你一头，虽然舆论不站你，但我们目前零宣发，这种没有依据的争论也是热度。”

“知道，我抗住骂名，你们借势得利，可以。”

范新月松一口气，“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老板，痛快。”

“下次再买份果切，解腻。”吴韵轻吩咐。

“行。”范新月答应，“你现在胃口好多了嘛。”

吴韵轻一怔，范新月两步走到门口，“我去跟他们开个会，你有事再叫我。”

盒子里一角蛋糕吃了个差不多，吴韵轻犹豫，把最后一口丢进垃圾桶，在办公室待不住，打算出去走走，拉开门，看到了万铮。

她从他身边走过，万铮在后面跟上来，“这么多年还是周泊宁，不腻吗？”

“换成你确实三个月就腻了。”

“吴韵轻，你一定要这么伤人吗？”

万铮语气阴沉，拉住了她的手腕，一米九的身高颇有压迫感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合同我还没签，你就不怕我临时爽约？”

熟悉的香水味，依旧是她从前喜欢的那一款。

“万铮。”吴韵轻见惯了他的把戏，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耀武扬威的猫，“我身边不缺好演员，没有人求着你演这部戏。”

万铮冷着脸，“当年求婚是我太心急，可你为什么要那么绝情，我赌气上了飞机，你就断了我回国所有的后路，三年没有一个电话，邮件从来不回，你从来没有想过我，如果不是肖娟点名要我，你也不会让我回来，是吗？”

“对。”吴韵轻搭上他的手腕，没怎么用力就将他的手拿开，“我讨厌纠缠不清的人，你是其中之一。这部电影你不是我的第一选择，让你来是尊重肖娟的意愿，但最终的决策权还在我手里，这个角色换周泊宁来演一样出彩。”

“离了你周泊宁还有什么演技，他只会拿你做营销蹭热度，我无论哪一个方面拿出来都比他强。”

“那就让我看到你的能力，而不是在这里跟我狂叫。”吴韵轻平声，“合作，是我们之间唯一可能的关系，不想要可以直说，以后见了就当陌生人，我不会怪你，但你要是再缠着我，我踩死你也只是几句话的事情，横竖你自己斟量。”

“你觉得我怕你威胁吗？”万铮语气寒凉，“你拿捏我的合约不过是我自愿给你的卖身契，三年前我就做好了退圈的准备，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愿意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你，我也可以接受周泊宁的存在，你在外面想找几个我都不会干涉，只要你给我一个位置，吴韵轻，我的要求很难吗？”

“万铮，你太高看自己了。”吴韵轻眼神毫无波澜，“你的财产对我来说不值一提，你给的自由是我本就拥有的，我们早就说好了各取所需，违约失去信誉的是你，你在我这里早就没有了任何魅力可言，你要走我不拦你，要留下就拿出专业的工作态度，别拿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来绑架别人跟你一起沉浸在对过去的缅怀里，我没时间，更没耐心。”

“可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太爱你。”

“你的爱没有经过我的许可，一切行为就只是一种骚扰，你的错就在太善于自我感动，而现实是，我根本不需要你这种将人向下拉扯的爱意。”

“吴韵轻可以是朋友，是伙伴，是给你资源的人，但永远不可能是你的妻子，尤其是，你自认为是以自己的牺牲换来的，受你道德绑架的妻子。”

她看着万铮泛红的眼眶和渐渐涌起的潮湿，“你的眼泪只有我在乎你的时候才有用，哭得多了就太廉价了。别在这里发神经，你又不是三岁小孩，这样装傻有意思吗？”

万铮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强忍那些失控的泪水，他没有反驳和辩解的余地，吴韵轻决策果断，脚步永远都走得很快，从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