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世界逐渐清明,波涛汹涌的识海亦渐渐归于沉寂。
青羽像是刚从一个沉重压抑的梦境中醒来。她睁开迷蒙的双眼,看到了上方正静静望着自己的巫及。
见她醒来,巫及微微侧开了目光。
“我这是——怎么了?”青羽揉了揉自己混沌不堪的脑袋。
巫及扶她坐起,青羽朝四周望去,眼前是数不清的水妖尸骸,间或有几个人族死尸。肃杀的蓝色血液,以及浓烈的血腥气,无不昭示着这里刚刚进行过一场嗜血暴戾的杀戮。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有着些微的沙哑。
“你不记得了?”
青羽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我的头好疼。”她眉头皱起,一脸痛苦之色。
举目朝远处望去,这里一片死寂,除了她和巫及,再无活物,她不禁出声问道:“这些,这些,都是你杀的?”
巫及不置可否。
青羽喃喃道:“这些妖族,修成人形并非易事,还有那些人族,他们其中大多数,或许也是逼不得已,你的手段太过于毒辣,万一有一天遭到反噬。”
“我都自顾不暇了,哪还管得了别人的死活?”巫及笑了笑,又道:“若像你这般滥施慈悲,还未等到反噬,我便已经进入轮回道投胎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青羽道他自私,知自己多说无益,便未再与他分辨。
这时,手中的降龙剑突然开始嗡嗡震动,青羽侧头往剑身望去。
只见长剑被一层厚厚的蓝色血迹浸染着,血滴正从剑尖缓缓滑落,泛着清冷银光的利刃被这幽蓝的颜色掩住了,宛如夜幕降临时远山升起的薄薄雾霭,给无暇的月光染上一丝灰暗之色。
脑中电光石火间掠过一个念头……
不!不是他!降龙不会听从他人号令!
心中顿时泛起一股冷意,一种不详的猜测浮上青羽心头,整个人宛如一瓢冷水当头浇下。
“难道——难道——难道这些人,是我所杀?”
巫及没有回答。
青羽心中惊骇难以言表,虽说诛魔降妖是修道者的使命,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嗜杀成性,忘却宽恕与慈悲。
一些破碎模糊的画面在她脑中浮现——那些四散奔逃的身影,那些惊慌与乞求的神色……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记不清了?是什么让她变成一个嗜血的魔头?
这不可能,她不会平白无故地失去心智。
“是你用血赤虫操控了我?”青羽冷声问巫及。
巫及听得此言,无奈之下浮起一股自嘲之意,他刚才还在担心这女道士,没想到她一清醒,便开始怀疑自己。
他沉声道:“与其怀疑我,倒不如想想你自己到底是什么来头?”
“此话何意?”
“你是被那玉髓莲花中的蓝色晶石攫住了心神。”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看透似的,“从进入边春山起,你便心神恍惚,行为反常,这玉髓莲花中的晶石,只控制住了你的心神,为什么?你真的只是浮州山上一个岌岌无名的修仙者?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这疑问曾无数次地在青羽脑海中盘旋。师父说,她是孤儿,可她来自哪里?她父母是谁?父母真的都死了吗?识海中的结界,那看不清的浓雾之后,是什么?
她从来没有想清过,像是无根的浮萍,不知其身何属,她没有过去,也不知未来。
可是,自从进入这边春山,却有什么东西在无时无刻地吸引着她,识海结界中的惊涛骇浪,见到蓝色晶石那一刻被不自觉地吸引,这一切地一切,都在告诉她,她的识海深处,与这晶石有着某种她所不知道的关联。
想到此处,青羽转身四顾,却不见了那流光溢彩的玉髓莲花。
“把晶石给我。”青羽盯视着巫及道。
“恕难从命。”
青羽上前,出招抢夺,迫的巫及连连后退,他一边退,一边说:“你见了那物,便似地狱罗刹一般狠辣嗜血,我要是把那物交予你,保不齐,凌云宗的其他人都要被你杀光了。”说完,他的脸上浮现一股讥讽的笑意。
这话正戳到了青羽的痛楚,她心中自责,但也知巫及这厮不会这般好心,她冷哼一声道:“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为了挟制我帮你取得那劳什子内丹。”
“猜得极妙。”巫及淡淡一笑,说道:“看来经过这半年来的相处,你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卑鄙。”
“过奖。”
青羽眼中蕴着怒意,似要喷出火来。可巫及浑不在意,似挑衅一般勾唇望着她。
这时,只听密道外传来似有似无的呼唤之声。
“他们已经寻来了。”巫及正色道,“不要告诉他们是你杀了这些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