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黝黑的眼睛依旧闪着细小的光点,她想起在秘宝里看到的那片夜空,想起年幼时库洛洛那种湿漉漉的眼神,想起一切会令她动容的美好的事物......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落下了一个绵长又饱含着爱意的吻。
唇齿分离时还有些不舍,可现在毕竟还在外面,她的身体也很累......
于是她提议:“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好。”他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顺手把那些黏在脸颊上的碎发别到耳后去,“想去哪里?”
“先回民宿?我好累呀......”她皱起鼻子,不自觉地恢复了往常对库洛洛的那种撒娇语气,“你背我怎么样?”
他很听话地背过身去,把后背留给她。米尔榭趴了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紧紧贴在他的肩背上。
回去的路上,她回想了一下刚刚那短短几分钟经历的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轮高悬的巨月。
那轮巨月大概不是威尔纂改导致的结果,因为它没有伤害她,它只是出现了。那就只能是作为秘宝的主人,库洛洛的负面潜意识所投射出的东西。
像随口闲聊一样,她问道:“库洛洛,你知道巨月吗?你有没有见过那种特别大的月亮?巨大无比,把整个夜晚都变成白夜的那种?”
身下的人并没有立刻回答,她摸着他的脸,摸到紧锁的眉头后才确认他正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回答:“确实有。在我特别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时,那年冬天很寒冷,一个收养我的女人弃我而去了。我记不清她的脸和声音,也不记得名字,只记得她走的那天晚上,我看着天上的月亮,产生了一种很阴暗的想法。”
“什么?”她的呼吸陡然一滞。
“想让它变大,再靠近一点,碾碎这个世界。”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浅笑道:“看来你真的很恨那个弃你而去的女人啊,怎么从小就这么厌世哈哈哈。”
“米路,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米尔榭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蹭了蹭,“只是忽然想到了,所以问问。”
“嗯。”沉默了一会儿,他问,“后面你有什么打算吗?”
“大概要回枯枯戮山一趟吧。”她思索道,“对了,你的制约已经解除了吧?着急和旅团成员汇合吗?”
“已经解除了,不着急,怎么了?”
“我诚挚地邀请你和我一起去旅游,怎么样?”
“好,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
“我好开心呀!库洛洛......最最最喜欢你了!”
她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脖颈。
“米路,你别乱动了。”他的声音有一点紧绷。
“噢......”
......
“对了,库洛洛。”安静了片刻,她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语气有些失落,“我好像没法召唤出伊露维亚了......”
“把你的小猫落在那里了?”他的语气并不意外。
“也许吧......我回去再跟你讲详细的情况。”
“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她闷闷不乐地问。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伊露维亚就缠上了我的手臂。当时我就有些不解,念兽应该非常忠诚于主人,不会去亲近主人之外的人。当然也有可能,念兽继承了部分主人的意念。”
“所以伊露维亚从一开始就知道!它一直记得!因为它其实是现在的我送给过去的自己的礼物,所以才对你那么亲近。”
当时她还单纯地以为伊露维亚只是喜欢念能力强大的人,毕竟它对伊尔迷也非常亲,对西索也是......原来从头到尾,伊露维亚亲近的都是那些未来她会在意的人。
“所以你现在无法使用念能力了?”他问。
“嗯......不过念气还是能调动的。没准我可以因此提前退休,不当杀手了。失去治愈能力,感觉伊尔迷也不敢让我在外面乱晃了。”
库洛洛低笑道:“我很期待那一天。”
......
五年后。
巴路沙群岛。
阳光从云隙间散射下来,穿过椰子树的羽状叶片,在海风里碎成满地摇晃的光斑。福特莱大学环境科学系的学生们正在群岛展开一系列实地考察与研究。
临时搭建的观测帐篷中,金发碧眼的伊菲转向身旁的阿尔文,低声道:“听说猎人协会的人今天就会到。”
阿尔文正摆弄着手中观察野生动物的摄像头,闻声抬眼:“那揍敌客博士会来吗?米尔榭·揍敌客。去年实地考察她就被猎人协会派来协助了,听说她今年又升职了,已经变成了二星植物猎人,真是年轻有为啊。”
“哎呀,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伊菲抿了口咖啡,语气放缓了些,也压得更低了,“听说今天有个崇拜她许久的新生要向她表白。”
“我的天,不是吧?”阿尔文做出一副夸张的震惊表情,“我觉得她已经有恋人了,去年这个时候她手上就已经有银戒了。”
“她结婚了吗?”
“应该没有。她的戒指没戴在无名指,我记得是中指上,表示热恋中。”
“你记得挺清楚的嘛,你是不是对她也有点......”伊菲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阿尔文立刻在胸前比了个叉:“冤枉啊,毕竟她也算是我们的导师,只是多观察了一下而已。”
就在这时,一道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轻拍了下他们俩的脑袋。
“不好好工作,八卦什么呢?”米尔榭笑吟吟地问。
伊菲的脸瞬间红了,立刻开始道歉。
“好了好了。”米尔榭冲她摆手示意,又伸出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把手背展示给他们看,语气有些小骄傲,“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阿尔文,你说得对,热恋中。”
两人的嘴角同时扯出了尴尬又礼貌的弧度。
“对了,这次调研有什么新发现吗?”
“有。”伊菲拿来一沓资料递到她手中,“按理说巴路沙群岛人迹稀少,今年居然在一个边缘小岛的红杉树洞里发现了人为的刻字痕迹。”
“在树洞里刻字?谁这么没素质......”
米尔榭的声音越说越小了,吞咽了一下,立刻手忙脚乱地翻开那堆资料,找到了那张照片。
伊菲没注意到她的导师此刻脸上的表情,继续说道:“时间比较久了,保存条件也不好,但还能模糊地辨认出‘库洛洛·鲁西鲁是我的’这几个字。也不知道这位库洛洛·鲁西鲁到底是谁,不过他的名字很快就要登上最新一期学术期刊了。毕竟这种发现可不多见。”
“不能登!”她面红耳赤,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这种事有什么好登的?”
“是莱恩博士的决定。”阿尔文笑道,“那个奇怪的老头就对这种有些‘奇怪’的东西感兴趣,哈哈哈。”
听着帐篷里几人的欢笑,米尔榭尴尬得要喘不过气来了,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现场。
走出帐篷后,站在椰树林里,盯着资料照片上那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她极轻地蹙了下眉。
库洛洛·鲁西鲁是我的?
为什么会是这几个字?她隐约记得,自己当时应该还刻了别的东西,总之不是这么直白的、占有欲爆膨的话。
努力思索了半天,她得出了一个更令自己感到赧然的答案。
她当时刻的是:库洛洛·鲁西鲁是我的初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把“初恋”划了,刻上了“错误”。
嘶......好尴尬,好羞耻,好幼稚,好想一拳打晕自己......
不过从照片来看,“初恋”和“错误”都消失不见了,所以只留下了这句“库洛洛·鲁西鲁是我的。”
按理说,木质纤维持续生长,如果没有吞没掉那六个字,没被她划掉的“错误”也应该留着,为什么会消失了?
想着想着,她好像终于领悟到了什么。
唇角没抑制住地扬起了弧度,海风把几缕银色的卷发吹散,她低下头,轻吻了一下戒指。
贝尔蒙德的公寓里,那道身影正站在窗边,回头望向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