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一块还算干净的毛巾浸到刚烧好的热水里,随后拧干,拿起来坐到床边,温柔又仔细地帮小库洛洛把脸和手脚擦干净了。
她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睡觉前要洗香香哦,不能脏脏的就上床。”
看见毛巾上黑黢黢的污痕,他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毛巾从她手中抢了过来,翻到干净的那一面,也帮她的脸擦了擦。
她的心简直要融化了......
那天晚上,躺在那个不太舒服的床上,米尔榭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大脑又在放空。旁边的小男孩往她这边慢吞吞地挪了一点,声音很轻,每次挪的距离很小。他还自以为她没发觉,时不时偷偷瞄她一眼。
“很冷吗?”她看向他。
小库洛洛点头,清了清嗓子,用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礼貌语气问:“你身上很暖和,可以凑近一点吗?”
“过来吧。”她的手臂从他头顶绕过,主动把他揽了过来。
身旁的小朋友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唇角极轻地勾起了,闭上了眼。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他忽然说。
不知怎的,米尔榭的鼻尖有些发酸。
库洛洛也经常这么说,长大后的库洛洛,她身旁的库洛洛,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的库洛洛,他会用更低沉的声音,更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这种话,内容大差不差,但本质上是同一种意思......
“你会照顾我吗?”
望向她的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又很小心翼翼,像不小心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就会打破某种求之不得的幸福。
在这么小的年纪里,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寻求庇护在正常不过了,可她却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因为她必须要离开,去完成更一件重要的事——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和未来的库洛洛相遇。
看着她缄默的侧脸,那双幽黑的眼睛似乎有些失落,不过他很快又挂上了那种腼腆的微笑,眼睛弯起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人都是有名字的。”
“谁说的?我就没有。”
“好吧......”他翻了个身,面向她,“我叫库洛洛·鲁西鲁。”
“很独特的名字。”她说。
事实上她想说的是:我知道。
......
看来库洛洛从小就对氛围和情绪有着独特的感知力,她的忧虑和犹豫似乎也传递到了他身上,透过她避而不答的躲闪和沉默的侧脸,空气变得僵硬。
“你读过《卖火柴的小女孩吗》?”他问,那双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像在试图挽回氛围。
米尔榭很轻地点了下头。
“卖火柴的小女孩在死前获得了幸福呢。”他的语气很轻声,底下却埋藏着深深的不安,“她看见了香喷喷的美食和祖母。我想,我是不是也快被冻死了,或者我已经死了,所以才会在幻境里遇见你。今年的冬天很冷,流星街死了很多人......”
眼泪无声地从她的脸颊滑落下来,掉到耳廓里。
“为什么觉得是幻境?”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轻微的颤意。
“因为你没有名字,人肯定有自己的名字。而且你还给我做了新衣服,让我吃饱了饭。”说到这里,他像是有些害羞,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声音闷闷道,“谢谢你。”
她背过身去,心脏一抽一抽地作痛。她实在无法回应小库洛洛的话,无法给他更多渺茫的希望,因为这本身就像一场幻境,她注定要离开。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说:“希望明天早上起来还能看到你。”
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了。
米尔榭把他紧紧抱在了怀里,像如今的她无数次安抚库洛洛时那样,一下下摸着他的脑袋。每一次他流露出那种脆弱的表情,她总会忍不住这样做。
第二天一早,借着去找食物的理由,她走遍那个街区的大街小巷,四处询问有没有人家能收养一个小孩,最终发现只有教堂的修女会能收养流浪儿童,不过环境也非常艰苦,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小屋子里。
参观的过程中,她遇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比如躲在角落的侠客和留着寸头的派克。她终于安心下来一些。看来把库洛洛送到这里,让他和未来的朋友们相识,也是必定的一环。
时间飞逝,每天晚上米尔榭都下定决心一定要走,然后在睡前,小库洛洛又总会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说一句“希望明天也能见到你”。她被弄得动弹不得......
一周后,她终于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首先是在这里耗下去,让库洛洛的记忆中多了个收养他的女人,不知道会不会对未来的种种做出改变。二是她要尽快完成正事,打败威尔,回到长大后和她相爱的库洛洛身边。
必须要离开的信念已经坚定了,可真正付诸行动还是很困难。
她不敢想年幼的库洛洛将会面临多大的痛苦。可转念一下,他这会儿才这么小,还没什么自我意识,不一定会对一个只在他生命里出现过短暂一段时间的女人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也许过几天就忘了。
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她决定在他面前离开。
那天,她提前把能留给他保暖的衣物、甚至是鞋子都留下了。赤着脚躺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待着他回来。过了很久,还是像往常一样,小库洛洛抱着抢回来的食物回到废墟,脸上还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最后多看了他几眼,米尔榭什么都没说地离开了那里。
在无人的角落挥动了刀。
回到太空空间后,脸颊还残留着温吞的眼泪,愧疚与心疼也还在胸腔里发涩。她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调整好状态。
她要战胜威尔·洛伊,才能回到和库洛洛真正相遇的那个世界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