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榭把脸埋在伊尔迷胸前。他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却有着她熟悉的气息。她紧紧抓住他的衣领，试图让大脑放空，羞耻与尴尬的情绪却依旧围绕在她全身挥之不去。

酒精让人浑身发烫，那种浓稠、陌生的情绪像触手，湿冷地缠绕住心脏，外面的一切声响都被这潮湿淹没了。走廊里的灯一盏盏掠过。

眩晕中，她听见有人说笑着说：“揍敌客先生，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

伊尔迷没有任何回应。

她下意识想反驳，却什么话都无法说出。

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止不住地掉下来。她慌乱扯了扯头发挡住脸，尽量不发出声音。

上一秒，她还在跟一群亡命之徒讨论死亡与上帝，还在与库洛洛对峙。可在伊尔迷面前，她永远像个需要被管教的、做错事的孩子。他随意出入她的房间，让她在旅团面前丢脸。她讨厌别人用一句轻飘飘的“关系真好”就概括所有，就像那些隐匿在阳光背后的阴暗，唯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窥见全貌。

伊尔迷的怀抱很稳，稳得让人更想掉眼泪。

她几乎抽噎着被他带回房间，路上或许还遇见了些其他人，有人打招呼，有人的目光被吸引，但她的世界却像被雨帘笼罩，一切都变得模糊。

门咔哒一声合上，伊尔迷把她放到沙发上。

他随手打开一盏小灯，坐在她身旁，身影在光晕中静默。

看了她许久后，他终于开口：“米路，哭够了吗？”

这句话一出，米尔榭的眼泪更控制不住了。眼泪是多么无用的东西……可悲的是她也这么觉得，止也止不住。

又过了一会，她胸口的起伏终于平稳了些，肩膀却还是一抖一抖的。

伊尔迷低声问道：“因为我吗？”

她快速摇了摇头，随后又慢慢地点点头。

“是因为我当着别人的面说你的事？”

米尔榭把脸埋进臂弯，“……嗯。”

伊尔迷纯黑的眼睛在灯下依旧没有光，他微微歪头，片刻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起身走到她对面蹲下，离得很近。她的睫毛还湿着，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嗯，确实是我做得不对。去睡觉吧，米路。”

米尔榭望向他的眼睛，那里面是如同一潭死水般的黑，分明毫无一丝悔改之意。

伊尔迷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摸摸她的头，却被躲开了。

她站起身回到房间，一眼都没再看他。

等妹妹离开后，伊尔迷还蹲在那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停留在空中的手，随后目光又落到自己的胸口，黑色的西装上湿漉漉一片，是她留下的眼泪。

回到房间后，米尔榭反锁上门，将自己埋在枕头里。

尽管她不想再思考任何关于三文鱼的问题，那道清晰的咬痕却还是浮现在脑中。

萨莱修斯已经回来过了？

是他吃了一半伊尔迷出现了？还是因为太难吃所以只咬了一口？

光是空想没用。她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摇摇晃晃地拉开浴室门。

金发碧眼的人鱼正懒洋洋地躺在浴缸中，他目光扫过她的手腕，眉毛微微皱起。

“你果然没带那条手链！拔下鳞片可是很痛的！我都没法联系你……”他说到一半忽然捂住了鼻子，“等等，你怎么一身酒精味？”

“……你知道吗？人类处理鱼的时候会放酒去腥。” 米尔榭面无表情地靠在浴缸边。

“好残忍！”萨莱修斯向后靠了靠。

她冷笑了一声，“残忍？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

萨莱修斯愣了愣，他没反驳，看向她的眼神忽然流露出一丝担心，轻声问到：“你今天不太对，眼睛也红红的，掉小珍珠了？”

她躲开他担忧的目光，“我的眼泪可不会变成小珍珠。”

她走到洗漱台前，拿凉水胡乱冲了冲脸：“萨莱修斯，我们说正事吧。”

浴缸里忽然流动起淡蓝色的念气。

“过来。“人鱼向她伸出一只手，语气温柔。

米尔榭迟疑了一瞬，将手搭了上去。

他的皮肤凉凉的，那种能调动全身生命能量的力量又出现了，这次更猛烈地涌动在她全身，仿佛一条清澈的海流，冲洗掉那些灰暗的、堵塞的杂质。

米尔榭忽然又觉得眼睛酸酸的，低下头不想被他看见。

萨莱修斯抬起另一只手，浴缸里的水碎成一粒粒小水珠，逆着重力升上空中。它们像是有生命的浮光生物，慢慢环绕在米尔榭身旁，又缓缓落回浴缸中。

“眼泪就像雨滴。”他认真地说，“雨会蒸腾，会漂浮，最终汇入海洋。你不想哭也没关系，身体知道路，它会帮你把坏情绪带走。”

米尔榭嘴角扯出一个很轻的笑，“……谢谢你。”

他像不经夸似的，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深吸了一口气后，她说道：“我们说正事吧，人鱼标本被一个叫清水光的男人拍走了。”

“嗯嗯。”

“你们的药剂里，有没有能消除记忆或篡改记忆的？”

萨莱修斯犹豫了几秒，“有……但针对性不强，只会让他全忘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