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库洛洛又确认了一些细节后,米尔榭赶在宫廷宴席结束前回到了城堡。
距离格兰斯与王子的大婚还有三个月,在这期间她需要顺从女王的每一个命令,不能出一点差池地将时间线推进。
霜歌的天气暖和一些了,从窗外远望森林像是一团幽绿的迷雾,郁郁葱葱。
为了让头脑保持清醒,她让兔子侍女找来了本子和笔打算开始写日记。
穿越后第三个月零七天。
今天是格兰斯与王子订婚后的第七天,穿着邻国服饰的兔子侍女来到了我的房间。沐浴仪式越来越繁琐了。每天洗澡前,那些恐怖的祭祀都会过来念词。我怀疑祭祀在女王的脑袋里充钱了,出场的次数越来越多。浴缸里被洒满了多到能埋人的花瓣和香料,我快被腌入味了!
穿越后第三个月零九天。
今天我向库洛洛询问关于刀的具体位置,毕竟这可是故事中无比重要的一环,要是找不到就糟糕了。我问了好几个地方,比如国王的藏宝箱,武器库等等,火苗一律熄灭。最终按照库洛洛的意思来看,我会顺其自然地找到那把刀,真是故弄玄虚。我看着那簇火,忽然想一把掐灭它。
穿越后第三个月十五天。
今天侍女们开始教我邻国的宫廷礼仪了,一个摇着扇子的白鹤贵妇端来了一个瓷杯。她让我端着瓷杯走过长廊,走路的时候茶水表面不能晃动,否则她就会拿扇子拍我的手。在枯枯戮山都没受过这委屈……算了,要忍耐,否则连枯枯戮山都回不去了!
白天的时候,哦,也就是霜歌的黑夜,我去了木屋。我问他:“库洛洛,你也觉得我现在像个傻子对吧?”火苗轻轻摇了摇……. 我也不知道他是在否认还是说我确实像个傻子。我盯着那簇火苗,忽然觉得他好像轻轻笑了一下,虽然火焰怎么会笑。
穿越后第三个月十六天。
贵妇白鹤今天一直在规范我的表情,我算知道王子脸上那一成不变的贵族微笑是怎么来的了,这种表情做久了感觉面相都变了。
对着镜子练习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库洛洛似笑非笑的脸,他的笑像是结着冰的湖面,表面有光,底下却深不可测。如果他看到我现在这幅假笑,火苗会不会直接嫌弃地熄灭?算了,他大概根本不在意我是什么表情。
穿越后第三个月二十天。
今天王子似乎在和女王讨论婚礼的场地和流程,我趁着他们不注意,偷走了邻国城堡的地图。来到木屋后,我指着地图,开始询问公主的死亡地点。
“是这里吗?”
“是这个大厅吗?”
“是这个房间吗?”
都不是,直到我的指尖指到一座塔楼,火苗才燃烧起来。
我问他:“公主是坠楼摔死的吗?”答案是肯定的。这说明我在最后一天也需要来到这个塔楼并且坠楼摔死。忽然想起刚穿越来的第一天,我试图跳楼来结束这场荒诞的梦境,没想到这居然真的是格兰斯的结束方式……
格兰斯,从高塔上坠下的那一刻……你又在想什么呢?
我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火苗静静地亮着,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好像就在我身边。
穿越后第四个月零二天。
才几个月不到,气温又降了,我甚至怀疑过几天会再次下雪。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奇怪了。今天王子送了我一颗蓝宝石胸针,他指了指我的胸口,希望我带上。我在他面前露出了一副与他相同的贵族式惊喜表情,转身就摘掉了。
在木屋里,我望着窗外阴沉的天气,铜灯的火光静静地照着那颗蓝宝石,光芒折射在墙壁,像是一场小小的、璀璨的雪。
我第一次开始对铜灯胡言乱语一些没意义的话。
我说:“现实里过去了多久?几个月还是两三天?如果时间流逝相同的话,这几个月足够伊路哥把辛特拉雨林砍成平地再把遗迹挖出来了。”
火苗熄灭了,库洛洛觉得时间不是真实流逝的。
“库洛洛,你觉得等回去之后,伊路哥会把我关到死吗?”
火苗闪烁了两下,不确定。
“库洛洛,如果伊路哥一直关我……你会来救我吗?”
刚说完我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越界,我们只是共同困在同一片时空的盟友,是蜘蛛与暂时的合作者,不是可以相互托付生死的关系。
我立刻找了个借口扯开话题:“算了,你打不过父亲和爷爷。”
火苗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给出反应,它安静地燃烧了几秒,忽然变得极其明亮,将整个木屋照亮得清晰了一瞬,墙上投下的光影剧烈晃动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在表达不一定打不过,还是在警告我不要擅自揣测他的能力?
我移开视线,没再追问。
穿越后第四个月零五天。
白鹤贵妇今天又用扇子打我的手背了,我盯着那道红痕,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枯枯戮山训练时的惩罚,但那至少是为了让我变强,而不是变成一个精致的摆件。晚上去木屋,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红肿的手伸到灯前。火焰温柔地变成了一种暖融融的淡金色,光笼罩着我的手,温暖,但不灼人。
我忽然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是我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脆弱。
穿越后第四个月十天。
我已经越来越像个皇室的贵族淑女了,不知道回家后母亲看到我这幅样子,是惊吓还是惊喜。今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每天去木屋没好好睡觉而导致的黑眼圈,因为不吃肉而逐渐消瘦的脸颊,我觉得自己像个女鬼。女王因为婚礼的筹备派了很多的人手,看管我的仆从反而变少了,我打算直接睡在木屋里。很讽刺吧,但这是我在这个世界里唯一想回到的地方了……
穿越后第四个月十二天。
那个烦人的王子终于回去了,临走前,他让仆从搬来了一箱宝石。女王看到后喜笑颜开,我也喜笑颜开,毕竟有一段时间不用见到他那张傲慢的脸了。
但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外面又下雪了。曾经我很喜欢下雪天,看着飘飘扬扬的雪花,总觉得它仿佛能掩盖一切肮脏。
但霜歌的雪下的太频繁了,一开始就没完没了的。人或许就是这样吧,喜欢的东西重复多了,就慢慢觉得无趣了。
去木屋的路上,我在森林边缘停了一会。树梢挂着冰凌,风吹过发出细碎的声响。这个世界明明有那么多声音,却比任何寂静都让人孤独。
推开木屋门时,我说: “库洛洛,我每天过来,你会觉得烦吗?毕竟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火苗熄灭了,他不觉得。
看着窗外的雪,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喜欢雪吗?”
火苗微弱的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拉长,变得像一片正在飘落的火焰雪花。我伸手去接,光点在接触皮肤前就消散了。
“真小气。”我小声说。
火焰愉快地窜高了一下。
是喜欢?还是一般?还是他只是用这种方式来回应雪这个话题……
穿越后第四个月二十天。
最近说得太多了:小时看见的巨月,枯枯戮山的训练,伊路哥的念针,第一次杀人的感觉……那些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的事情,都在这个木屋里对着一盏灯说了出来。
说完最后一段,我抱着膝盖笑:“恭喜你啊,你现在成为比侠客还了解我的人了。”
火苗窜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