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米尔榭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黄昏了。
她愣了两秒,一直在脑海深处的滞涩感消失了,像是拔掉智齿后的空洞,有点凉,也有点酸酸的。
她看向熟悉的天花板,确认自己还活着,随后艰难地坐起身,低头看了眼,身上被绑满了绑带。
解开绑带后她让伊露维亚疗伤,那些被锋利的卡牌切割开的伤痕还泛着尖锐的刺痛感。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了,又是伊尔迷。
伊尔迷吗……米尔榭看向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毅然决然地挂断。
这是第一次不再顺从。
她从床上站起来,双脚踩在地面上的触感还有些不真实。
浑身都是血迹,得去洗个澡。
她转身,却发现坐在沙发里的西索。
他正歪着头看她,随后伸出手臂。胳膊上被米尔榭划伤的伤口皮肉外翻,被低温灼烧的肉微微泛白。
“不打算帮我治一下吗?”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玩味。
米尔榭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西索,你在擂台上,是真的想杀了我。”
“嗯哼~不玩真的,怎么才能激发出小苹果的全部实力呢~”
米尔榭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回床头,拿起那把带雪花纹路的刀塞回后腰。
然后她走向门口。
“西索。我们的交易结束了,我不会再帮你疗伤了。”说完这句话后,她拉开门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安静极了,她能听到门内传来一声似哭似笑的抽噎,紧接着化为一阵低哑而满足的诡异笑声。
她没停顿,直接走向电梯间,离开了天空竞技场。
早春的夜晚还是很寒冷的,米尔榭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双手插在兜里,指尖微凉。
手机的提示音响了一声。她走到一个长椅处坐下,打开手机。
夏洛克没烦恼:「我们到天空城了,有空见一面吗?」
她抬起头,看着行人来来往往,夜晚的街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好像只有她自己找不到归属。
斟酌了很久,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这条消息,说心情不好不想见?还是现在太忙没空见?
最终她慢慢敲下几个字。
悲伤米布丁:「在逛公园,没空。」
发出消息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这么回复并不算欺骗,她确实需要去个空旷点的地方。
走了一会后,她来到了城市中央那座著名的雕塑公园门口。据说这里很大,也很安静。
米尔榭没什么犹豫地走了进去,毕竟自然是治愈坏心情的很好的方式。
她走到公园主干外的一条小径上,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可能因为夜深了,公园的人渐渐少了,只能看见远处影影绰绰的灯火,听见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的沙沙响。
现在真的伤心吗?
好像也没到痛心疾首的程度,更像是一种疲惫感和虚空感。
她对伊尔迷,对这个称为“哥哥”的人曾经怀有过一丝信任,或许是因为念针,也或许是因为家人之间的脆弱的血缘纽带……
“果然不记得了……”
她又莫名想起在西切尔顿共和国,在酒店房间时伊尔迷说的话。
是啊,他骗了她。用念针这种最彻底的方式,篡改了她的意识。
她该伤心吗?或许吧。
如果她此刻去质问伊尔迷,他会怎么说?
他大概只会用那双纯黑的、无机质的眼睛看着她,理所当然地说:“这是为了保护你,米路。”
想到这,她轻笑了一声。
保护,在揍敌客家多么沉重又扭曲的词语。
下一步又该去哪?她找不到答案。
枯枯戮山不想回,天空竞技场也不想待了,西索那边更是已经两清了。
她忽然觉得世界变得很大,很空旷。
她孤身一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无处可去。
脸颊有点凉,她抬手抹了抹。
果然还是流泪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股令人背后发凉的气息。
她试图丢掉掉眼泪带来的脆弱,立刻紧绷神经,但太迟了,脖子前已经架了一把刀。
米尔榭微微仰头,能瞥见男人的金色头发和在昏暗中幽绿的眼睛。
是侠客,还真是有仇必报的蜘蛛。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今天果然不宜出行……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库洛洛走在最前面,额前没有绷带,十字刺青完全露出。
他身后是飞坦,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高个子金发女人。
幻影旅团,他们是怎么找到这来的?她从天空竞技场出来不过一个小时。
应该不会是直接跟踪,除非有人提前知道她会来这里,或者能实时知道她的位置。
她只跟一个人说过自己的行踪轨迹。
……
她早该想到的,夏洛克没烦恼——侠客。
他从一开始就是在刻意接近自己。
没关系的,被一个无足轻重的人骗了而已……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她对自己说。
“米尔榭小姐,又见面了。”库洛洛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打断了思绪。
“真巧。”米尔榭强装镇定,她边说边摸向腰后的小刀,“为了八号来复仇的?”
库洛洛平静地笑了一下,随即他手中具现出一本黑色的书:“我说过,那件事我们无意纠缠。这次是新的提议。”
米尔榭看向架在脖子上的刀,目光又回到库洛洛脸上:“提议?”
“米尔榭小姐,为了确保你能耐心听完,你是否能详细地告诉我你的念能力?”
库洛洛慢慢走近。他冰凉的指尖拉起米尔榭的手。她想挣脱,他的力道却很大。
他把她的掌心按在了那本写着“盗贼的极意”的书的封面手印上。
如此异常的举动,这是库洛洛的念能力吗?
他在试探什么,还是在确认什么?
现在发动灵魂潜入应该能逃走,伊露维亚的速度很快,黑色在黑夜中也不容易被发现。
她刚想尝试,库洛洛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一样说道:“空间移动,本体无法防御,对吗?”
他猜到了……
“如果我让本体消失,你的意识,还能回到哪里?”库洛洛的声音依旧平稳。
从蜘蛛手下逃走彻底没戏了。
她毫不怀疑侠客的刀会在她发动能力的瞬间切断她的脖子,毕竟她曾经也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过。
“你想要什么?”她放弃了弯弯绕绕的套话,直接问道。
“借用一下你的能力。”
“你要我的能力干什么?那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